| | | 最近闲来无事,遂将硬盘上所藏的八十四集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重温了一遍。十余年前该剧在各大小电视台热播之时,我也曾看过一些,虽甚为零碎,在脑海中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此后每每观看历史题材的影视片,都会与之相比以见其绌。不过当年奉为的“经典”,近乎完美的鸿篇巨制,在如今看来亦有其自身之瑕。 首先,该剧除了刘备、诸葛亮、曹操、孙权、关羽、张飞等少数角色的扮演者保持不变外,其他角色的扮演者更替频频,使得整部电视剧有拼凑之嫌,无始无终,失于完整。如重要人物赵云的扮演者就几易其人,反复无常,出场时是杨凡,后换为张山,到“智取南郡”时复为杨凡,老年赵云的扮演者又几多变换。此外,诸如鲁肃、袁绍、张辽、袁绍、曹仁、夏侯惇、刘备的两位夫人等等,更是变幻莫测,让观众无所适从。本来有的演员如张山、曹力,无论是外型上,还是演技上,都已深得观众认可,另选他人无疑会给观众造成视觉上的某种阴影。诚然,摄制组在拍摄和制作过程中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应予以理解,但演员更替过频无疑会给整部的《三国演义》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和损失。 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是中央电视台旗下专门从事电视剧创作生产的单位,被外界形象地誉为电视剧制作业的“国家队”,毫无疑问,其规模、设备、技术水平,以及人力物力等方面当领先于国内其他影视制作、生产机构,但由该制作中心摄制的另一部、时间早先于《三国演义》的《西游记》,也存在同样的弊病,该剧主角之一唐僧的扮演者就有汪粤、徐少华、迟重瑞数人。 其次,个别角色扮演者的遴选让人并不满意,当然这点不能包含观众口味不同。让人不满意的主要原因是扮演者的外型与原著相去甚远,如吕布。《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对吕布的外表及武艺特执偏爱,因此其出场伊始便以人中之杰的鲜亮姿态展现在读者面前。只见他“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出阵时“头带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果然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如此一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在电视剧中却偏偏被描绘得极其猥琐狼狈、面目狰狞,实在令人遗憾。 第三,该剧在人物的年龄方面把握不够。试以如下几例为证: 本剧及小说《三国演义》的开篇“桃园三结义”,发生在黄巾起义爆发时,正史对此虽未作记载,但根据黄巾起义爆发的年代(汉灵帝中平元年,即公元184年),以及刘备生于汉桓帝延熹四年(161年)可推知,此时虚岁24岁,关、张的出生年岁无可稽考,但在演义中,他们既尊称刘备为兄,则当在24岁之下,而电视剧中此三人一出场便满脸长须一副老态,观众无论如何也难以看出他们那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后生。 《三国演义》的第一男主角诸葛亮的正式出场是在建安12年,即公元207年,根据史实,诸葛亮生于汉灵帝光和四年(181年),此时年方27岁,而刘备此时47岁,周瑜33岁,孙权26岁,赵云出生年不详但也应该比诸葛亮、周瑜年长,而比刘备年幼(据史载,初平二年即191年,赵云受常山百姓推举,率义兵投奔公孙瓒。由此粗略推测此时的赵云年龄当在20岁到30岁之间,其出生当至少在公元171年以前)。而电视剧《三国演义》中,诸葛亮一出场便是几绺胡须,与老成的刘备不相上下,观众根本无法看出俩人的年龄差距竟会是20岁!而且,整部电视剧中诸葛亮“衰老”过快,即便为国家大事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然“秋风五丈原”时,以54岁之年纪却胜似风烛残年,电视剧未免太过失真。 当然,赵云、马超(生于公元176年)二人与诸葛亮年龄差距不大,更是为了戏曲舞台的需要,被塑造成“白袍小将”一类的形象由来已久,观众尚能接受。 第四,就台词方面,就有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其一,电视剧《三国演义》的编剧们忽视或不具备一些历史常识,使得漏洞百出,贻笑大方。如“舌战群儒”结尾处,黄盖走进来对孔明说道:“……不如将先生高见说与我家主公,吴蜀两家联手共同抗曹,方为正经大事!”真不知这位黄老将军所指之“蜀”为何人之何物!再如周瑜攻打南郡时,曹洪急着去见其兄曹仁,口中称呼:“曹仁将军”!又如周瑜死后所上之表中有“曹操在北,疆场未静”一语,电视剧中却是“曹魏在北”,须知曹魏当是何时?! 其二,部分突出人物性格与形象的台词被省略。如小说中赤壁大战前,当孙权将曹操的檄文给鲁肃看时,鲁肃默然,问“主公意下如何”;而周瑜看时,瑜笑道:“老贼以我江东无人,敢如此相侮耶!”,电视剧中剔除了周瑜的这句话,忽略了这个细节的重要性,而无法诠释面对同样一纸檄文,两个不同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性格的人物会有怎样的不同反应。 小说《三国演义》中,也是赤壁大战前,当周瑜听了主降派代表张昭的言论后,勃然变色道:“此迂腐之论也!”而电视剧中,周瑜则是稍作沉思后有气无力的说出了这句话,把这位胆识雄略过人的儒将的气度丢了个一干二净。 此外,小说《三国演义》本是通俗类小说,一般文化素养的人皆能读懂,但电视剧《三国演义》的编剧们却一厢情愿地将台词改得文言与白话相混杂,不伦不类,失去了小说中原有的语气与意味。最具典型的例子是“舌战群儒”一节,不妨将小说与电视剧中“孔明答张昭”的一段对白列举如下,两相比较,便可体会: 电视剧的台词如下:鸿鹄之志岂燕雀能知?当年我在隆中躬耕时,每当遇到病重命危之人,总是叫他家人先喂之以稀粥,服用些平和之药物。待至脏腑调和,形体渐渐好转,再用肉食补之,猛药攻之,则病根尽除!如若不然,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之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我主刘皇叔向日兵败汝南,寄寓刘表城下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处病危体弱之际,新野小县,民少粮亏,城池不固,如此之少的兵力,如此残破的城郭,军事未曾训练,粮草仅能维持数月。然而,博望之火,白河之水,使曹军大将夏侯惇、曹仁等辈心惊胆裂!我看管仲、乐毅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当阳之败,数十万大军扶老携幼相随,刘皇叔不忍弃之,因此日行十里,不思进去江陵,甘与同败,此乃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曾数败于项羽,而该(电视剧字幕中为“垓”之误)下一战成功!这难道不是韩信的谋略吗?如此看来,国家大计,社稷安危,必须要靠有主谋的人;而并非那些夸大其词,无理狡辩之徒。那些以虚荣自欺且欺人者;坐议立谈自以为无人可及者;而临危应变却百无一能者,此诚为天下耻笑耳! 小说中的答白如下: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尫羸已极之时也,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鲜薄,豫州不过暂借以容身,岂真将坐守于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而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刘琮降操,豫州实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之基业,此真大仁大义也。当阳之败,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随,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进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负乃其常事。昔高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 第五,电视剧《三国演义》对原著做了一些大胆的改编,有些比较成功,但也有些或狗尾续貂,或显冗余拖沓,或于情理不合,或淡化了主题,或前后不统一,有的地方甚至连关键细节的情节也被“大化小,小化了”。刘备依附刘表之时,“将只关、张、赵云而已”,赵云“虽未谱金兰”,却“情义比桃园”,因此在这期间,他对刘关张的称呼是“大哥、二哥、三哥”;但在长坂桥一戏中,怀抱阿斗仓皇而逃的赵云却又改口,呼张飞为“翼德”。此外,有的战将如张辽的兵器在剧中由先前的大刀被改换成了枪。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第六,《三国演义》的战争场面虽然千军万马、气势恢弘,但总的来说,武戏终不及文戏精彩夺目。如两军交战,主将厮杀的场景让人感到过于平淡乏味,千篇一律的两马于战场上往返兜圈子,音响里是兵器相触、战马嘶鸣及呐喊助威之声,缺少了必要的精彩打斗,未能较好地刻画出战将们的勇猛和战争的激烈。 除以上所述几点外,电视剧《三国演义》尚有许多细节值得商榷。不过,尽管如此,央视版《三国演义》以其强大的演员阵容,气势恢弘的场面,忠于原著的故事情节,真实地再现了三国时期战事连绵、哀鸿遍野的战争场面及人才辈出、各领风骚的英雄时代;刻画了一个又一个神形兼具、栩栩如生、恍如亲见的三国人物形象。因此该剧一播出即受到不少观众的喜爱,得到广泛认可,并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并曾一举拿下第十五届“飞天奖”长篇连续剧一等奖、十三届“金鹰”奖、一九九五年“五个一工程”优秀电视连续剧称号、获一九九四年度“CCTV杯”特等奖等数项奖项,至今亦不失为一部经典之作。 当然,一部优秀的、成功的影视作品,不仅与导演的拍摄理念和对作品的要求高低有关,也与演员的遴选、道具的制作、台词的设计、场景的布置等有关,甚至连摄像人员的想象力与画面的稳定性在电视片制作过程中都会起着重要的作用。因此,一部影视作品是否成功与优秀,以上各个环节及因素都是考查的依据,并最终取决于观众的是否喜爱与认可,而与她是否获奖与所获何奖无多大关系。电视剧《三国演义》能成为一部经典之作,自然与这些因素有着必然的、不可或缺的联系。 我国国内每年都要制作和生产大量的电视剧集,这些电视剧集中虽不乏优秀作品涌现,也出现了不少叫得响、播得火的片子,但即便在这喜人的局面面前,很多电视人仍感到了不少隐忧:大多国产电视剧剧情老套滥俗、内容幼稚乏味、人物刻板枯燥、情节单一无奇、表演平淡浮躁,而且时代精神开掘不深,制作粗糙、艺术水准不高仍是常态,国产电视剧虽千帆竞发却难以繁荣。如今的国产剧,面对日剧的侵入、韩剧的追击,不由让人想起一句歌词“重整河山待后生”。 在《三国演义》这样一块美玉中挑寻“瑕疵”,并非攻瑕索垢、肉里挑刺,也无意哗众取宠,而旨在呼吁我们的影视制作人更应该在题材与内容方面加以拓宽,更一步提升艺术水准,在编剧、表演,以及叙事手段的运用等方面有所突破,尽量避免出现“瑕疵”现象。(2008-3-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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