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故乡的朋友来信息:春来，雪至，注定是一场好雪！——题记
◎ 一
不想提“雪”字，是因今年寒冬让南北无序的雪冷了心。但一向是爱极了雪的，尤其最爱家乡烟台的雪。烟台是著名的雪窝子，冬天多雪，今年不知怎么了，雪都下在了南方，多雪的烟台只象征性地飘了几次小雪花。进入春天了又下了大雪，难怪烟台的朋友会高兴地向我报喜呢。
曾经在散文《有雪的冬天才温暖》中这样描述过烟台的雪：烟台的雪和东北的雪相比大不一样，如果雪有性别的话，那么东北的雪像个粗犷的汉子，豪放而不拘小节。烟台的雪更像一个温情的女子，多了一份温润、缠绵、飘逸。冬天，烟台的雪下的再大铺的再厚，天一晴太阳出来后，就开始融化。……
记忆中的雪，温情、缠绵。身在异乡，每一个寒冬，很渴望下雪的日子。雪，轻易地就能把一颗漂泊冻结的心捂化。记得前年冬，在工作的乱头无绪中焦虑烦燥，一夜无眠。早晨醒来，天地一片洁白，淹没了城市的灰暗冷漠。走在雪地上，听雪在寂静中无声地吟唱，心就浸泡在家乡的雪中了。雪花落到我的眼睫毛上，融化，像泪水流下，又被脸上的热气烘干。我的心一下子静下来，雪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很多。人生你我，聚聚散散。再烦恼疼痛的过往，不等你说出别离，就已经分开。今天来了，明天走了。就是这样，自然。那一天，写了一首小诗：这个冬，漂泊的心/被家乡的雪，绊倒/我以习惯的方式，沉默/远眺/从此，那些雪/在我的白天行走，在我的夜晚飘落……
◎ 二
家乡的雪飘在梦中，飘在每一个失去睡眠的夜晚。
客居的北京，干燥少雪。这个冬天飘了两次小雪，我都正巧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到北京，雪的影子都不见了。
今年，注定是与雪无缘的。
我去了南方，那让南方陷入冰河时代的雪却是在我离开的第二天覆盖了我所去的城市。朋友们说我幸运，如果晚走一天，就会被冰雪留在南方过年了。我心底却有点遗憾，南方这场大雪是50年未遇的，如果我在，虽然做不了什么，却可以亲自记录那场灾难，丰富自己的人生经历也是好的。
◎ 三
我去的另一个小城，却正是一场大雪之后。虽然没有看到飘雪，却借工作之利，攀登了六千多被雪覆盖着的石阶，登上了雪中的蒙山。
从来没有试过在雪中登山，更没有亲自体会过雪后的群山是如此的苍茫旷远。没有风，树静静地立着，一棵挨着一棵。松树暗绿的枝叶上托着雪，在阳光下晶莹可爱，栗树和一些不知名的树，赤裸着所有的枝干，站立雪中，看上去就有了一些悲壮。不知他们站立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这样的冬天，却不动声色。这个时候，心中的纷乱忽然被掏空了，只有静寂，灵魂归隐了山林，似乎在这里找寻到了自己的同类。
转过一个弯，透过树木的空隙，看到曾经终日奔腾不息激情喷涌的瀑布，以惊心动魄的凝固姿势，在阳光下，闪耀着神秘莫测的光泽。不顾脚下打滑，急匆匆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处，可以完整地观看大自然赐予的壮观：只见上下联成一体的冰瀑，以流动的姿势，留住了最美的刹那。阳光正巧穿透云层，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一束强光照射在冰瀑上，随着我站立的位置变换，那些冰瀑也反射着不同色彩的光芒，这种美丽，给我一种不真实的幻觉。这道阳光下的冰瀑，像是冬天苍茫蒙山的眼睛，山睡着，眼睛却醒着，向世人展示着蒙山晶莹透亮的内心。
冬日冰雪覆盖的山林，当是探古访幽的最好去处。走在寂静的山林小路，才明白，自己爱雪，其实是爱雪带来的恬静美好。
轻轻地踩着没人清理的积雪，走进了一座千年古寺雨王庙。院内空无一人，有一溜脚印通往寺中古井边，看来有人刚到井边汲过水；大殿的神位前，香烟缭绕，偏殿一角的耳房屋顶上的烟囱也冒着袅袅青烟。虽未曾见到人，也感受到一些暖意。翠竹古树千年何首乌，像一个个禅定的僧者，披着雪做的洁白袈裟，静立着聆听前世后尘的因因果果。千年古寺的灰砖青瓦，房顶蹲着的青灰小兽，在积雪的衬托下，有了一抹亮色。似乎，这样的日子，他们才是醒着的，却不说话，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在寺院内慢慢的轻轻地移着步子，似乎怕惊醒沉睡的神灵，又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更安静。有鸟从天空飞过，丢下几声鸣响，一转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平静。似乎鸟没有来过，我也没有来过，随着殿前袅袅青烟，洇化于天空。
起风了，寒意浸入身体，发丝飘飘。殿檐下的铜铃叮呤叮呤，清越的声响直抵心灵，漫过天空，山越发地空寂了。
终于到了山的最高处。山顶树木茂密，树林中尽管被雪覆盖，也有杂草灌木横七竖八地在雪中探头探脑，提醒我别忽略还有许多冬眠中的生命存在。找到一个开阔地，才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我攀上的山，并不是蒙山的最高峰；回头看，我一路攀越过的山，与其它的山连绵成一片，一直到云的隐蔽处……
想用相机留下蜿蜒着苍茫着的蒙山这一刻壮美，拍来拍去，却发现，不尽人意。原来，我看到的美，是由心而发，是蒙山与我心灵的相互对话、渗透后的画面，呈现出的山水已不仅仅是相机记录下的山与水。很遗憾自己不是个山水画家，用画笔用心画出的此刻山水，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 四
夜深了，静寂无声，班德瑞的钢琴曲《初雪》在室内流淌，上网翻看家乡朋友发来的雪景照片。春天的雪果然是温润的，一边纷纷扬扬地下着，一边静悄悄地融化。神思就有些恍忽，过去的时光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初春，瑞雪飞扬。父亲欣喜地说：瑞雪兆丰年。
一家人，元宵夜的雪中；
星儿举着小灯笼快乐地跑；
星儿父亲点燃一个又一个焰火的引线；
相视而笑的眼睛，欢呼的脸庞；
……
◎ 五
故乡，今夜有雪。
我的窗外无雪。
雪，纷纷扬扬。纷纷扬扬，都飘落到我的心里。
钢琴曲循环往复，静静地把一场初雪演译得像满天的精灵在舞蹈。
原本已无梦，早过了做梦的年龄。有了春雪的飘舞，因了音乐的渲染，这个寂静的夜，无雪的夜，竟也有了春雪的迷离。
夜越来越深，滑向灵魂深处。我深陷在夜中，听雪的吟唱，听尘世细碎的过往。
是春雪在敲打着我的窗子么？
融融的雪，静静地落。落在了春夜的梦中。
2008-2-28凌晨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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