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二十三）第二百零一卷 唐高宗麟德元年（公元六六四年）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进言高宗李治，请求废黜皇后武氏，高宗也认为应当这么办，立即命令上官仪起草诏书。皇帝左右的人跑去告诉武后，武后赶忙来到高宗处诉说。当时废黜的诏令草稿还在唐高宗处，他羞惭畏缩，不忍心废黜，又像原来一样对待她；恐怕她怨恨恼怒，还哄骗她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想法，都是上官仪给我出的主意。”上官仪原先任陈王谘议，与太监王伏胜都曾事奉过已被废黜的太子李忠，武后于是便指使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阴谋背叛朝廷。十二月，丙戌（十三日），上官仪被逮捕入狱，和他的儿子上官庭芝以及王伏胜都被处死，家财被查抄没收。戊子（十五日），赐李忠自尽于流放处所。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友善，被免去相位，降职为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朝廷官员被流放贬谪的很多，都因与上官仪有来往的缘故。此后，唐高宗每逢临朝治事，武后都在后边垂帘听政，政事无论大小，她都要参与。天下大权，全归于武后，官员升降生杀，取决于她一句话，皇帝只是无所事事的清闲人而已，朝廷内外称他们为“二圣”。我作眉批曰：“高宗昏蒙，故武氏得以肆其奸慝。”其实说起来，武氏之所以后来能当上皇帝，高宗昏愦占主要原因。我亦记得有人曾对我说，武氏之所以能当上皇帝，跟她的儿子懦弱无能有关。我则不这么认为，觉得这是不懂历史，不懂政治的话语。武氏固然是有野心的，她的儿子也确实懦弱，但若不是高宗的一再迁就，使得武氏专权自恣，造成了当时“二圣”的局势，武氏日后又岂能有当皇帝的能力？我们再试想一下，即便武氏的儿子是汉高祖刘邦、唐太宗皇帝那样如狼似虎的人物，在当时的情形下，又岂能撼动她的地位？故《国策》有曰“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故无权藉，倍（背）时势，而能成事者寡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并且本人对武氏是十分厌恶的，昔王船山《读通鉴论》卷二十一曰：“天下无正人而后有妖乱，丛狐山魈，足以惑人之视听，武氏亦犹是而已。”对于此语，本人是十分赞同的。
（二十四）第二百零三卷 则天皇后光宅元年（公元六八四年）秋季，七月，戊午（初九），广州都督路元睿被昆仑人杀死。路元睿昏庸懦弱，僚属恣意横行，有商船到达，僚属侵夺吞没他们的财物不知休止。胡商告到路元睿处，他反要取枷锁，将人家治罪。众胡商愤怒，有昆仑人袖里藏剑直入办公的地方，杀死路元睿及他身边的十余人而后退出，无人敢靠近他。他们登船出海，追捕的人没有能赶上他们。我作眉批曰“此穷鼠啮狸也。”凡事都得有个度，逼得太紧，老鼠亦会反噬狸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二十五）第二百一十八卷 唐肃宗至德元载（公元七五六年）是年，为爆发安史之乱的第二年。五月，壬午（二十九日），唐将郭子仪、李光弼于嘉山大败史思明叛军，叛军被阻于潼关。当时，人们都认为安禄山叛乱是因为权臣杨国忠骄横放纵所致，无不对杨国忠切齿痛恨，而且安禄山起兵亦是以讨伐杨国忠为名。这时，又有人告诉玄宗李隆基说敌军崔乾祐在陕郡的兵力不到四千，都是老弱兵，而且没有准备，玄宗就派人催促镇守潼关的唐将哥舒翰出兵收复陕郡和洛阳。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善于用兵，现在刚举兵反叛，怎么能够不设防呢！这一定是故意示弱来引诱我们，如果出兵攻打，正中了他的计谋。再说叛军远来，利在速战速决，我们据险扼守，利在长期坚持。何况叛军残暴，失去人心，兵势正在变为不利，将会有内乱，到那时再乘机进攻，就可不战而获胜。我们最主要是要取胜，何必要立刻出兵呢？现在各地所征的兵大多都还没有到达，请暂且等待一段时间。”郭子仪与李光弼也上言说：“请让我们率兵向北攻取范阳，直捣叛军巢穴，抓住他们的妻子、儿子作为人质用来招降，这样叛军内部必定大乱。坚守潼关的大军应该固守以挫敌锐气，不可轻易出战。”杨国忠怀疑哥舒翰想要谋害他，就告诉玄宗说叛军没有准备，而哥舒翰却逗留拖延，将要失去战机。玄宗信以为然，于是又派宦官去催促出兵，连续不断。哥舒翰没有办法，抚胸痛哭。六月，丙戌（初四），亲自率兵出关。我作眉批曰：“事已至此，玄宗尚信国忠惎言，即有良才，亦安得尽施其钤键乎！”钤键，锁钥。比喻计谋；牢笼。其实，说起唐玄宗李隆基这个人，实在是早年为一英物，晚年为一朽物。是他最早与太平公主合谋发动政变，杀死了准备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的韦后，拥其父睿宗即位，被立为太子。延和元年（公元七一二年），受禅即位。即位初期先后任用姚崇、宋璟为相，整饬武周后期的弊政，使天下出现一片清明的景象。后期则任用李林甫、杨国忠等执政，官吏贪黩，政治腐败。同时，由于府兵制破坏，京师和中原地区武备空虚，西北和北方各镇节度使掌握重兵，最终使得安禄山起兵叛乱。并且，玄宗在晚年一直不知道省悟，一错再错，直至安史之乱爆发后，依旧听信杨国忠谗言，而不采用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的计策。所以我眉批中说，即便当时有能力挽狂澜的智谋之士，又哪能尽施其钤键而为国效力呢？正是由于安史之乱持续了很多年，使得唐朝统治从此由盛而衰，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差不多一直延续到宋朝。所以我们看玄宗晚年的所作所为，亦实狗彘不如啊！
（二十六）第二百七十四卷 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公元九二六年）后唐攻灭前蜀国后，后唐魏王通知李廷安献上前蜀国的乐工二百余人，其中有个叫严旭的，前蜀国主王衍用他为蓬州刺史。后唐帝庄宗李存勗问他说：“你是怎么才当上刺史的？”严旭回答说：“我用唱歌。”后唐帝让他唱歌，认为他唱得好，答应恢复他过去的职务。我作眉批曰：“此复循覆车之轨也。”前车覆，而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也。是年，后唐庄宗李存勗便因兵变为叛军所杀。记得司马光后来在此书中评论后周世宗柴荣时曾说，在五代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号称英武，但唐庄宗却不可与周世宗同日而语。唐庄宗是个善于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晋国战胜强大的梁国，但是取得梁国以后，居然不出几年，众叛亲离，没有安身之处。实在是因为只知用兵方术，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缘故啊。司马君实所论的当！
（二十七）第二百八十三卷后晋高祖天福七年（公元九四二年）闽主王曦任用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赃污浊，掠夺别人家的妇女，欺骗说是受了朝廷的诏命选取来供给皇家后宫使用的。事情被察觉后，王曦派遣御史去查究。余廷英害怕，到福州来自首，王曦责问他，将要交有关部门惩办；余廷英退出来后，贡献买宴钱万缗。王曦高兴，第二天就召见他，对他说：“宴已经买了，献给皇后的贡物在哪里啊？”余廷英又献钱给李皇后，便仍把他派回泉州了；从此各州都另备贡礼送给皇后。没过多久，又召命余廷英为宰相。我作眉批曰：“上惑于小利，巨猾得其志。”闽主懵懂，昏于小利，惑于嗜欲，致使巨猾大憝得间，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煽惑鼓动，竟位至宰相，观闽国君臣所作所为，亦诚使我嗢噱。我的眉批则显示出了我对其所作所为的憎恶与鄙视。
（二十八）第二百九十一卷后周太祖广顺三年（公元九五三年）前代屯田都在边疆地带，让卫戍的士兵耕种。唐朝末年，中原驻扎军队，所在之处都设置营田来耕种空旷土地。以后又招募钱多的富户耕种让他们交纳租税，户部另外设置机构总管，不隶属于州、县，有的壮丁多而无徭役，有的收容庇护奸人盗贼，州、县没法追究。后梁太祖朱温进击淮南，抢掠到的牛数以千万计，提供给东南各州农民，让他们每年交租。自此经过几十年后，牛死而租不免除，农民深受其苦。后周太祖郭威素知其中弊端，正好阁门使、知青州张凝上奏请便宜行事，要求撤销营田事务，李穀也这样说，正月，乙丑（十四日），颁敕令：“全部取消户部营田事务，将耕种营田的农民隶属于州、县。他们的田地、庐舍、耕牛、农具，同时赐给现在耕种者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牛租的征收。”这一年，户部增加三万多户人口。农民既已得到这些成为永久产业，方才敢修葺房屋、种植树木，获取地利数倍于以前。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它，可以得钱数十万缗来充实国库。”后周太祖说：“利益在农民那里，如同在国家一样，朕用这些钱干什么！”我作眉批曰：“俗弊更法，救失扶衰，勤恤民隐，而除其害，太祖实有爱民之情。”此段眉批显露了我对后周太祖郭威这种少见的有爱民之情的君主的肯定与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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