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八)第二十六卷汉宣帝神爵三年(公元前五九年)八月,汉宣帝刘询下诏书说:“官吏如不清廉公正,国家就不能得到治理。现在低级官吏事务繁忙,而薪俸却很微薄,若想不让他们侵夺、敲诈百姓,实在很难!从今以后,百石以下官吏增加俸禄十分之五。”我作眉批曰:“高薪养廉,现今之中国仍可仿效。”人分高低,官吏本来就是比老百姓高等的人,本来就应该给他们高一些的薪俸,如能在给他们高薪的前提下,再给以严厉的法制加以约束,使之惩羹吹齑,那样治理贪污就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的。给官员的厚薪是有限的,而官员贪污的钱财却是无边的。若是不想给官员厚禄,又想整饬腐败,则很难有效果,即便有效果,亦是得不偿失的,历史上的很多例子可以证明。此段眉批则表露了我对汉宣帝的这个做法的部分认同以及我对中国现状的思索。 (九)第四十四卷 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公元五十四年)春季,二月,光武帝刘秀乘车去东方巡视。大臣们向光武帝建议:“陛下即位已三十年,应当到泰山封禅,祭祀天地。”光武帝下诏答复道:“朕即位三十年来,百姓怨恨满腹,《论语》说:‘我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吗?’‘居然以为泰山的神灵不如林放吗?’为什么要玷污记载七十二位封禅贤君的史册!若是各郡县远道派官吏前来上寿,用虚浮溢美之辞歌功颂德,朕一定剃去他们的头发,处以髡刑,并命他们去边疆屯垦。”于是大臣们不敢再建议封禅。我作眉批曰:“谦光自抑,厥辉愈扬。”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至于他们的功过是非,史书、后人自有记载、评价,何必去搞那些自我颂扬的事情呢?像秦皇汉武、唐朝武氏那样的行为,只会令我感到恶心! (十)第四十八卷 汉和帝永元十四年(公元一零二年)西域都护班超被召返回洛阳,戊己校尉任尚受命继任西域都护。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由我接替您的职务,责任重大,但我的见识短浅,希望您能予以指教!”班超说:“我已经年老,智力衰退,而您多次担任高官,难道我班超能比得上吗?一定要我提建议,我就贡献一点愚见。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犯有罪过,而被迁徙塞外,守边屯戍。而西域各国人,心如鸟兽,难于扶植,却容易判离。如今您性情严厉急切,但清水无大鱼,明察之政不得人心,应当采取无所拘束、简单易行的政策,宽恕他们的小过,只总揽大纲而已。”班超走后,任尚私下对自己的亲信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策,而他今天所说的这番话,不过平平罢了。”任尚后来终于断送了西域和平,正如班超的预言。我作眉批曰:“莫贵澄清,莫贱滓秽。”澄清、干净固然是好,但滓秽、肮脏不一定就坏,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特别是搞政治的人,一定要审时度势,懂得变通,不可一味地拘守常规。其实,在中国历史上,用这种混沌方法处理政事的还有很多,有的就是因为状况逼得他们那么做的。比如南北朝时期北魏的执政者高欢(当时为鼎足三分的状况,高欢在北魏就如同东汉的曹操)的手下杜弼曾因文武百官太贪污,请高欢予以惩治。高欢说:“杜弼,我告诉你:文武官贪污,早成了习惯。现在将帅家属多在关西,宇文泰常来招诱,人情去留没有定;江东还有萧衍老翁,专讲文章礼乐,中原士大夫南望羡慕,认为正统所在。我如果过急地整顿纲纪,不相宽容,怕将帅都投宇文泰,士大夫全归萧衍,人物流散,我还立什么国!你安心等待,我不会忘记这件事。”后来局势逐渐稳定,高欢才适当的整顿纲纪,惩治贪污。《北齐书》说高欢把握时机,变化若神。虽为谀辞,但我认为还是有些根据的。亦说明了高欢对“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查则无徒”这句话是有着深刻理解的。 (十一)第五十四卷 汉桓帝延熹二年(公元一五九年) 太尉黄琼征聘汝南人范滂。范滂从少年时,便磨砺清高的节操,受到州郡和乡里的佩服。他曾经担任清诏使,到冀州巡视考察。出发时,他登上车,手揽缰绳,慷慨激昂,大有澄清天下吏治的壮志。贪赃枉法的郡太守和县令、县长,一听说范滂要来巡察,都自动解下印信,辞职离去。凡是范滂所举发和弹劾的,全都符合众人的愿望。我作眉批曰:“范滂发扬蹈厉,有揽辔之志。”正是由于史书对范滂的这段记载,后人常用“揽辔”或“揽辔澄清”表示刷新政治、澄清天下的抱负。记得我小时候亦曾读到过关于范滂的一段小故事,大意为,范滂小时候书读得很好,只是他的居室非常龌龊,后来有人问他为何不打扫一下,范滂说,大丈夫当扫天下浊,安能屈于一室。当时的我就曾被他不拘小节的气质所折服,一直记住了他。后来在读“涑水通鉴”的时候又读到了他,便随手作此眉批,以表达我对他的崇敬! (十二)第六十五卷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二零八年)秋季,七月壬子(二十九日)执政者曹操下令逮捕太中大夫孔融,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处死。我作眉批曰“覆巢无完卵。”其实“覆巢无完卵”这句话出自《世说新语》中之《言语》:“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孔融二子小小年纪,所论之语,亦实为封建统治者诛戮臣民,辗转牵连,如瓜蔓之蔓延的现象的一种诠释。 (十三)第六十六卷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公元二一二年)冬季,十月,曹操率军东征孙权。董昭与列侯及将领们商议,认为丞相曹操应该进爵为国公,由皇帝赐给他表示特权的九锡,来表彰曹操的特殊功勋。荀彧反对,曹操很不高兴,荀彧喝下毒药而死。我作眉批曰:“搔首问天天似醉,其志龃龉。”龃龉,上下齿不配合。比喻意见不合、不融洽。荀彧品德高尚,行为端正,而且有智谋,本以为辅佐曹公,可以匡复汉室,而曹公的欲望却一天天在膨胀,终于做出了越格的事,至此,荀彧的理想终于破灭了。可以想见,荀彧临死之时心中的痛楚。 (十四)第八十卷 晋武帝泰始十年(公元二七四年)这一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当初,曹芳被废,迁到了金墉城,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身穿白色的衣服为他送行,哀伤之情使身边的人都被感动了。这以后,范粲就称病不出门,装疯不说话。他睡在自己的乘车上,脚不踩地。子孙当中如果有婚姻、作官的大事,家人总是悄悄与他商议,他如果表示同意,脸色就没有变化,如果不同意,睡卧就不安稳,他的妻子和儿子因此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儿子范乔等三人,一起抛弃了学业,断绝人世间一切事情,在家里侍奉他的疾病,从来不走出他们居住的地区。到晋武帝即位,下诏给范粲二千石俸禄让他养病,又赐给他一百匹缣帛。范乔以父亲病重的缘故,推辞不敢接受。范粲总共三十六年没说话,在他八十四岁的时候,死在他睡卧的车子上。我作眉批曰:“行比伯夷,廓其无求兮。”在这里,我将范粲比成了伯夷,表达了我对他忠贞行为的一点崇敬。 (十五)第八十八卷 晋愍帝建兴元年(公元三一三年) 当初,范阳人祖逖,年轻时就有大志向,曾与刘琨一起担任司州的主薄,与刘琨同寝,夜半时听到鸡鸣,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令人厌恶的声音。”就起床舞剑。当时,天下大乱,北方地区已经被胡人占领。祖逖到江东投奔左丞相司马睿。司马睿让他担任军咨祭酒,祖逖乘机劝司马睿兴兵北伐。司马睿就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仅仅拨给他千人的口粮,三千匹布,不供给兵器,让祖逖自己想办法募集。祖逖带领自己私家的军队一百多户人家渡过长江,在江中敲打着船桨说:“祖逖如果不能使中原清明而光复,就像大江一样有去无回!”(毛泽东《沁园春》词“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我作眉批曰:“闻鸡起舞,淬砺而铦;击楫中流,志在匡济!”后来祖逖一直站在同北方的汉朝、后赵战斗的最前线,尽管由于历史的原因,他的抱负未能实现,但他“闻鸡起舞”、“击楫中流”的精神流芳千古。
| |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