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戊子年正月，我终于将北宋司马光主撰，司马康、范祖禹、刘恕、刘攽协作的《资治通鉴》非常非常认真地全部读完了，此书自《周纪》迄《五代纪》，记载了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四零三年）到后周世宗显德六年（九五九年）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全书二百九十四卷，另有《目录》三十卷，《考异》三十卷，共三百余万字，除宗于正史外，又用稗官野史、奏议、笔记、文集、墓志、谱录诸种书籍三百余种。此书因司马光一人精心定稿，统一修辞，故文字优美，叙事生动，有相当高的文学价值，《资治通鉴》自成书以来，历代帝王将相、文人骚客、各界要人争读不止。点评批注《资治通鉴》的帝王、贤臣、鸿儒及现代的政治家、思想家、学者不胜枚举、数不胜数。对《资治通鉴》的称誉，除《史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部史著可与《资治通鉴》媲美，但《资治通鉴》在创作难度上要甚于《史记》。至于愚蒙小生我在读此书的时候，亦学着古人写了一些眉批，虽多为陈词滥调，却不失为一家之言。如今，我随便撷取了一些，写于此。
（一）第三卷 周赧王五年（公元前三一零年） 张仪与苏秦都以合纵、连横的政治权术游说各国，达到富贵的高位，使天下人争相效法。还有个魏国人公孙衍，号犀首，也以能说会道著称。其余还有苏代、苏厉、周最、楼缓之流，纷纭而起，遍于天下，专以诡辩诈术一争高下，多得举不胜举。而张仪、苏秦、公孙衍在当时名声最为显赫。紧接着作者又列举了孟轲及杨雄《法言》中对公孙衍、张仪、苏秦的评论（多为贬语）。我作眉批曰：“大丈夫得以烜赫一时，其一生亦足矣。”虽然孟轲与扬雄的评论亦很有道理，但我还是写了这么一句话表达了我对人生的一点看法！
（二）第三卷周赧王十七年（公元前二九八年）当时，齐国孟尝君在秦国任丞相。有人劝告秦王：“孟尝君做秦国丞相，一定会先照顾齐国而后才考虑秦国，秦国实在危险！”秦王于是仍任楼缓为丞相，囚禁孟尝君，想杀掉他。孟尝君派人向秦王宠爱的姬妾求救，姬妾说：“我希望得到你那件白狐皮袍。”孟尝君确实有件白狐皮袍，但已经献给了秦王，无法满足姬妾的要求。他的幕僚中有个人善于盗窃，便潜入秦宫藏库，盗出白狐皮袍送给那个姬妾。姬妾于是替孟尝君说情让秦王释放他。孟尝君走后，秦王觉得懊悔，就派人去追。孟尝君逃到边关，按照守关制度，要等鸡叫才能放行过客，而这时天色还早，追赶的人马上将到。幸亏孟尝君幕僚中有人善学鸡叫，四野的鸡一听他的叫声都引颈长鸣，孟尝君才得以出关脱身。在此，我引用宋朝王半山《读孟尝君传》中的一句作眉批曰：“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特，不过。世人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人因此都投奔他，而他也终于赖其幕僚之力，脱险于虎豹之秦国。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孟尝君拥有齐国之强大，若真能得一优秀的士人，应当可以制服秦国，哪里还用得着借助于鸡鸣狗盗之力呢？鸡鸣狗盗之徒出入其门，所以优秀的士人才不去投奔他。
（三）第八卷 秦二世皇帝三年（公元前二零七年）巨鹿之战：秦将章邯率军攻赵，以重兵围巨鹿，各路起义军救赵。项羽率军渡过了黄河，都凿沉船只，砸毁锅、甑携带三天的口粮，以此表示军队将决一死战，经九次交锋，打败秦军，章邯领兵退却。当时，援救巨鹿的起义诸侯军有营垒十多座，却都不敢发兵出击。待到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诸侯军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战。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惊天动地，诸侯军人人都惊恐不安。这样打败了秦军后，项羽便召见诸侯军将领。这些将领们进入辕门时，没有一个不是跪着前行的，谁也不敢仰视。项羽从此成为诸侯军的上将军，诸侯全都归他统帅。我作眉批曰：“项王何必为天子，只此快战千古无。”紧接着，章邯由于受到秦朝执政者赵高的猜忌，项羽又多次打败章邯率领的秦军。于是章邯便率领余众二十万在殷虚投降。我作眉批曰：“首难者陈涉，入关者沛公，灭秦着项王也。”秦末纷乱，首先发难起义的是陈涉、吴广，第一个入关攻占秦都咸阳的是沛公刘邦，而消灭了秦朝主力军，灭秦中功劳最大的是楚王项羽啊！正是由于巨鹿之战项羽的胜利，才真正使得秦朝伤了元气，使得项羽英名远摛。我的这两段眉批则显露出了我对巨鹿之战中项羽的出色表现的高度肯定。
（四）第九卷 汉高帝二年（公元前二零五年）周勃、灌婴等人对汉王刘邦说，陈平无真才实学，在家曾与嫂子私通，曾事魏投楚，后又转来投汉，在军中收贿贪污。汉王于是对陈平有了猜疑，即召他的引荐人魏无知前来责问。魏无知说：“我推荐陈平时说的是他的才能，陛下现在所责问的是他的品行。如今若有人具有尾生、孝己那样守信用、重孝顺的品行，却无对决定胜负命运有所补益的才能，陛下又哪会有什么闲心去使用他啊！现今楚汉抗衡，我荐举腹怀奇谋异计的人，只是考虑他的计策是否确实对国家有利，至于私通嫂子、收取贿赂，又有什么值得去怀疑的呢？”汉王随即再召来陈平责问，陈平又作了一番有声有色的回答，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重重地赏赐他，授任他为护军中尉，监督全军所有的将领。众将领们便也不敢再说三道四了。在此，我引用《孟子 滕文公下》中的一句话作眉批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枉，屈；直，神。八尺为寻。意谓将弯曲的尺子伸长而成寻，应当是可以做的。比喻在小节上不妨委屈一些，以求得到较大的好处。后来的事实证明，汉高帝刘邦的决定是正确的，谋士陈平的确为刘邦立下了很多功劳。
（五）第九卷汉高帝二年六、七月，关中发生大饥荒，一斛米卖到万钱，人们饿得自相残食。汉王便让关中的百姓到蜀、汉去谋生。当初，秦朝灭亡的时候，豪强之士都争先恐后地夺取金玉等财宝，唯独宣曲任氏挖窖贮存粮食。待到楚汉在荥阳相持不下时，百姓无法耕种土地收获粮食，豪强们便把金玉都给了任氏来交换粮食，任氏从此起家，数代富有。我作眉批曰：“宝玩岂能救枵腹？”枵，中心空虚的树根。引申为空虚。枵腹，指空腹；饥饿。我们都知道，盛世玩古董，乱世藏黄金，如果世道再乱一些，只有粮食才是最珍贵的。我读史书亦曾读到过有人用许多金帛换取一只老鼠来充饥的，也许人们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后悔当初为何不储存一些粮食呢？
（六）第十二卷 汉高帝十一年（公元前一九六年）梁王彭越的太仆因获罪逃往长安，控告梁王彭越与部将扈辄谋反，再加上高帝刘邦与梁王已有嫌隙，于是高帝派人突袭彭越，彭越事先没有发觉，便被俘囚禁到洛阳。有关部门审讯的结果是：“已有谋反迹象，应按法律处死。”高帝赦免他为平民，押送到蜀郡青衣居住。彭越向西到了郑地，遇到吕后从长安来。彭越向吕后哭泣，说自己无罪，希望得到故地昌邑居住。吕后口中应允，与他一起东行。到了洛阳，吕后对高帝说：“彭越是个壮士，如今把他流放到蜀郡，这是自留后患，不如就此杀了他。我已与他同来。”吕后又指使彭越门下舍人控告彭越再行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将彭越灭三族，高帝予以批准。三月，彭越三族都被斩首。我作眉批曰：“裙钗气概胜须眉。”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吕后的确比刘邦果断。我的这句眉批表露了我对吕后的高度赞赏。
（七）第二十二卷 汉武帝征和元年（公元前九二年）巫蛊之祸：当时人迷信，以为用巫术诅咒及用木偶埋地下，可以害人，称为“巫蛊”。武帝刘彻晚年多病，疑其左右人巫蛊所致。征和元年，丞相公孙贺被人告发用巫术诅咒，在驰道埋木偶人，死于狱中。次年，江充诬告太子刘据宫中埋有木人，太子大惧，自己又无法辩解，于是听其老师石德的计策，假传圣旨，杀江充及胡巫。将一切报告皇后，然后调发皇家马厩的马车运载射手，打开武器库拿出武器，又调发长乐宫的卫卒。长安城中一片混乱，纷纷传言“太子造反”。我作眉批曰：“剑之折必有啮，太子实是被逼，此皆武帝为巫觋蛊惑之故也。”啮，缺口。所谓“剑之折必有啮”，意谓事出有因。紧接着，武帝在甘泉宫发兵追捕，太子亦发兵抗拒，激战五日，死者数万人。太子兵败逃跑，向东至湖县，隐藏在泉鸠里。主人家境贫寒，经常织卖草鞋来奉养太子。太子有一位以前相识的人住在湖县，听说很富有，太子派人去叫他，于是消息泄漏。征和二年八月辛亥（初八），地方官围捕太子。太子自己估计难以逃脱，便回到屋中，紧闭房门，自缢而死。在此，我引用庾信《拟咏怀》诗中的一句作眉批曰：“涸鲋常思水，惊飞每失林。”其实，戾太子刘据是非常仁孝的。当初，江充等人到太子宫中搜寻木头人，太子本打算亲自前往甘泉宫向武帝解释，但江充却抓住太子之事逼迫甚急，太子无奈，才按石德的计策行事。后来，武帝亦怜惜太子无辜遭害，非常伤感，便特修了一座思子宫，又在湖县建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但每一件事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若不是武帝信神疑鬼，听信巫觋之言，他又怎会晚年痛失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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