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会想把这个名字告诉他，这样，他就不用如现在这般辛苦。不过，我还是没有这样做。给他看到了属于我的曙光，他会更加拼命地去找。那么，他的黎明又在哪里？
很多次，我都已经来到佛面前了，却没有勇气向佛问出他的未来，我担心会是一个教我接受不了的事实。
二十二、秦桧
现在，我的脑海中会不时闪过一些陌生的片段。
我和他，生前似乎认识，而且同殿为臣。我所不明白的是，我的行为皆在对他不利，我一直在陷害他！
这种时候，我都会不着痕迹的背对他，不让他从我脸上读出胆战心惊。我做出的坏事太多，如今回想起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生前的我，为什么就那么的十恶不赦呢？
我没有告诉他心中的想法，只在对着他笑的同时仍不懈的寻找那个不曾谋面、不知姓名的奸臣。虽然他不肯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但我隐约觉得，那个人，我该认识，而且相熟。
世人所谓：黄天不负有心人。其实，黄天也不负有心魂。在尝尽了诸多屈辱和磨难后，我终于寻找到了线索。
二十三、岳飞
我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到线索，从没想过。
他说，在地府的前生河畔，新来的管河使官就是南宋高宗时代的人。去问他，一定可以知道全部的真相。
那么久了，我对能否再世为人的执着，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特别是遇见他后。他每日的灿烂让我逐渐意识到：在哪生活、以何种形态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在地府，也是生活，由死开启。
今天，这千年来的生活，会是终点吗？
本应出现的激动，却不见踪影。
二十四、秦桧
今天，我就要陪他去前生河畔，找那个知道真相的人。奇怪的是，理应的兴奋却被排山倒海的恐慌代替。
越是靠近前生河，越是要窒息般难受。冰冷，由里至外的扩散，直至全身。
二十五、岳飞
前生河，在地府并不出名。
去前生河的路上，我发现了他的异常，但我没有说。到达前生河畔时，他的神智就更加分散，和元神涣散不同的分散。
我担心他。
我们依着打听到的线索，寻着前生河往上游找掌河使官的居所。因为想象中的激动没有出现，这一段路显得尤为漫长。
我们看到掌河使官的居所时，不知已走了多久，仿佛连时间也麻木了一般。而那所谓的掌河使，便坐在他家门前的大树下闭目养神。
走近时，与他，却有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
我说：生前，我好象见过他。
听了我的话，他敛起了双眉。这是我首次见他有如此的表情。接着，他身体有异样的颤抖，我急了。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他只一个劲摇头，这让我火气难耐，失态的大叫：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他的双眼，泪光闪烁。
我的火气，在这一秒，无影无踪。
你们？！掌河使不知何时醒来。
不等我们两个谁开口，使官便咆笑出声，狂野。
千年了，看到了太多事情，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做到对谁都无动于衷。可是，岳飞将军，您怎么可以和秦桧这卖国贼在一起呢？他是害死您、害了‘岳家军’、害了大宋子民的罪魁祸首啊！
这一刻，我的意识一片空白。
二十六、秦桧
真相，就是这模样的么？
掌河使的话，让被我遗弃的记忆又源源不断的涌回来了。
原来，我是把岳飞给忘了。
终于，我了解了。当年，我把一代忠臣岳飞给害死了，还把国家出卖给了金国……有太多太多的罪过，因为我害怕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而强迫自己忘掉那不堪的一切。
我的罪，赎不清了。
看者我身边这曾被我遗忘的‘大敌’，我泪如雨下。是我，害的他在地府无故的呆了千年。而我的罪，即使无法赎清，我也要帮他完成再世为人的愿望。
我说过的。
虽然肮脏……把我的元神吸了吧。我说。
掌河使官也说：奸贼说的没错，岳飞将军，吸了他的元神吧，这样，您就可以再世为人了啊！
他呆立原地，没有反应。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即使你不顾我们之间的情谊，也请你念在我们同受过佛的教诲上，吸食我的元神吧！
我乞求着。
他没有说话，只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二十七、岳飞
终于，在今天，我明白了所有。
原来，是恨阻碍了我们。
可是，一当想到，他就是全部事情的罪魁祸首，我就恨的不能自己！而我，居然还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所以，在恨着他的同时，我也恨着自己！
心中的郁闷无法排解，我找了佛。
佛问：如果你真是想象中那么恨他，为何没在第一眼见他时就将他认出？还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为他的转世努力。
我说：因为我忘了他的相貌。
佛笑了笑，道：若你的恨已刻骨铭心，便不会忘记。他生前是邪恶的，死后，在十八层地狱服刑了600年。恶人不一定要挫骨扬灰，好人也不一定能升天。凡事，有心者成，无心者败。
我想起了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而发出声响的脚镣，想象着他在地狱底层的艰烈折磨以及白痴的笑脸……
佛说：所谓的恨，也不过是身为人的一种情感。其实，你心中明白，当年即使没有他，你也会死。毕竟，你只是为人臣子，而历史上没有一个皇帝允许有功高盖主的臣子存在。他所做的，不过是为皇帝搭了座桥而已。你恨的不是他，只是世俗的观念左右了你。否则，你不可能忘记他的相貌，也不可能宁愿永世不再为人也不吸食他的元神。
我无言以答。
佛又说：千年前，你身为赵家臣，心系山河统一的责任已过去。到今天，你不过是个放不下那结的一缕幽魂。你可以是大宋子民眼中的英雄，也可以是阻碍民族团结的祸首，一切不过是看用何种眼光看而已。在那个年代，你是保家护民的大元帅，但从另一方面看，你却阻碍了整个华夏民族的融合。你说，你究竟是怎样的过了你的一生呢？
我明白佛的意思。
历史，就这么如滚滚洪流，而我，不过是其中的一滴小水滴。纠结了千年，也只是纠结了我和他的转生，朝前的车轮从未停下过一秒来让我感叹，更没有给我重来的机会。只一次，便必须是了永远。
我应该做的，是向前看，是吗？我问。
佛赞许的笑了。这是千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佛对我露出这样的笑意。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十八层地狱，他说，希望在灰飞湮灭之前，可以减轻身上的罪过。佛说。
这个白痴居然又回到了那里！如果有气，大概也是被他白痴的行为给气出来的吧。
佛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用当时大宋子民的眼光看，他确实该受这样的惩罚，度过了这些，他才能再世为人。
就因为我么？
二十八、秦桧
重新回到十八层地狱，是一种另类的熟悉。
我和岳飞的事在这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们都笑话我，竟和生前死敌相处百年而不自知，还尽心尽力的去为他寻找‘凶手’，孰不知，与被害人朝夕相处的就是‘凶手’。
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和岳飞相处的这些年，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这些我在生前就明白，世上许多事情将会不同。可历史，却定格在了千年前。既然他不肯吸食我的元神，我只好在湮灭前回到这里，为所犯的大罪接受惩罚。
我本以为，湮灭前我会一直呆在这里。可是昨天，佛来告诉我：你可以去阴阳河投胎做人了。
我有点不明所以。佛说：岳飞放弃了仇恨。
得到了重新做人的机会，我说不清是喜亦或是其他什么情感。因为那个本应恨我入骨、本可吸食我元神的家伙，居然放弃了这些权利。我是否该去和他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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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那一缕幽魂留在世间的，究竟是英明，还是恶名。兜转千年，埋怨、苦恨终纠缠着那历史下的生命。转世、湮灭，是美梦藏在了噩梦里。看尽千年事，原来，不过是彼此任性的搀扶。(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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