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解放前,在我的记忆中,正月初七是个重要的日子。 第一件事是送火神。早晨起来,我开始寻找绑火把用的木棍、谷秸或稻草,扎成一个2尺多长的火把,中间再放几只爆竹。到了晚上,我们一群孩子点上火把,顺着大道快步向西南方向奔去,将火神爷送往西天,保佑全家一年平安。 第二件大事是孩子们在村外僻静处烧香、磕头,女孩子请七仙女,男孩子求孙悟空。据说如果七仙女下凡附体,女孩会心灵手巧,越长越美丽;男孩请来孙悟空,武艺高强,能翻跟头。我十分虔诚,口中不绝阿弥陀佛,可是一次也没有请来孙悟空,实在令人失望。 最令我开心的还是正月初七唱大戏,有时一连唱3天。这一天,村里的戏迷们早早地在村头场院将牛车立起,上面铺上寨门、木板,3面围上苇箔,搭成一个简易的戏台。不到天黑,戏台前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周围的高岗上,树杈上也有孩子站着。卖糖葫芦、山药豆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一个个小吃摊上,摆满花生、瓜子、凉皮、包子、油条、狗肉应有尽有。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引来不少孩子大饱口福和眼福。 天黑下来了,戏台上两盏汽灯贼亮贼亮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阵嗵嗵锵锵的锣鼓声过后,大幕拉开,只见戏台上一个小丑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登场。他悄悄地来到一个布幔门前,口中叫道“铮铮铮,喳喳喳,老婆娘子开门吧!”里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呀?”小丑道:“我是张三郞。”于是布门掀开,小丑与小旦对唱。不一会小丑下台,一个戴着长长黑胡子的小生上台。不知因为何事,小生与小旦争吵起来,小生怒杀小旦,然后扬长而去,于是场下一阵骚乱,接着又大声叫好。不一会,小旦变得狰狞吓人,面色煞白,披头散发,满戏台乱跑,还不停地大叫:“宋三郞,还我命来!宋三郞,还我命来!”看到这里,我赶紧把眼捂上。后来爷爷告诉我,这出戏叫“阎婆惜大喊魂”。这出戏一结束,接着演《铡美案》。黑头一出场,台下就叫好,黑头一亮嗓,台下一片喝彩声。这时,台上台下,唱声、掌声、叫声、锣鼓声混和在一起。看戏的摩拳擦掌个个激动,直至秦香莲带着两个孩子上场,戏台下才慢慢地静下来。不久,大戏进入高潮,王朝、马汉抬铜铡上台,黑头怒目圆睁,手起铡落,一个白面书生身首分离。这时锣鼓声停了,有人痛骂陈世美,有人嘻嘻哈哈。散戏后,大家带着满足的心情,各自回家睡觉。 解放后,集镇上盖起了露天戏院,周围有2米高的围墙,看戏买票,自此我再也没有看过露天大戏。直到1967年,我们教研室的几位戏迷,排了一夜队买了几张样板戏的戏票,我在首都剧院看了一场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真真切切地又过了一把大戏瘾。 再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再也没有进过戏院看大戏,不过各种戏曲、舞台艺术片倒看过不少。最喜欢的是豫剧、评剧和黄梅戏,更高雅的听不懂,也欣赏不了。现在文化娱乐生活丰富多彩,电视剧、电影充斥荧屏,而优秀的现代戏曲艺术片却不多见,因而戏剧在我心中渐渐被淡忘。 我怀念儿时听大戏的热闹,又向往豫剧唱腔的动听、优美,更希望京剧和地方戏曲推陈出新,创作出具有民族特色的现代戏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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