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谨以此文献给我耿直率真的爸爸和勤劳善良的妈妈，祝天下的爸爸、妈妈健康、快乐、长寿。
三
接着我们回过头来祭拜爷爷。爷爷的坟山离家很近，从家里出发，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爷爷是2004年去世的，他的坟山还很新，加上那座山本身的泥土是红色的，这样一座红色的坟山在附近葱绿、葱绿的庄稼以及周围一丛丛的果树、一簇簇的绿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的耀眼、突出。
爷爷七岁没了父亲，家中贫寒，连葬父的棺材都没有。后来爷爷用替人无偿养两年马为代价，为公太换得一副棺材，使公太在地下有了一个稍为舒适的安身之所。公太过世后爷爷曾经要过饭，他人小力弱，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抢他要来的饭菜。替人养了两年马后爷爷就卖火柴枝、卖水果，以资度日。做了几年小买卖后爷爷发现卖猪肉这个行业不错，成本低，买卖稳定。于是爷爷转行卖猪肉，每天下午下乡去收猪，清晨三、四点就杀猪去卖。爷爷立志发奋，靠着勤劳，不畏艰苦，终于白手兴家，在镇安街边立下了根，开枝散叶。爷爷最辉煌时，家里养了五个女仆，在远近农村有十几处田产、地产。爷爷西游后，奶奶还常常说爷爷是个很正派的人。那时家里的女仆，爷爷都是以礼相待，从没动过人家一根手指头。那些女仆，后来都嫁给了人，每嫁一个，至少可以换到四十担谷子。解放后，爷爷房产、地产、田产全都给没收了，只留下现在奶奶住的那一间老房子。在爷爷的教导下，父亲的兄弟们在改革开放后一意经商，都小有所成。2001年，爷爷84岁，把住了半个多世纪的老房子拆了，花了6万多重建了一幢二层的小洋楼。爷爷盖房子自始至终都没要过儿孙们的一分钱，所有花费都是自己一生的悭俭所得。
大家抢着给爷爷烧纸钱、点香烛，嘴里一边念念有词，祈盼得爷爷保佑财运高照、生意兴隆，孩子身体健康、学业进步。爷爷一生节俭，从不舍得花钱买点水果、饼干之类的吃，衣服也是几十年一套，儿子、儿媳、孙女送的好点的衣服也只在喜庆的日子才会穿。爷爷，现在你的儿孙都出息了，能供得起你花销，你就不要太悭俭，该吃的要吃，该穿的要穿，你辛苦了一辈子，带出了这么大的家业，该享享福、过过好日子了。
父亲在一旁歇着，说爷爷身后的人没一个是耕田的，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教书的教书，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爷爷也真了不起，年轻时那么苦，却攒下了那么大的家业。我想爷爷正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苦，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教育自己的子孙后代要生性做人，勤奋做事，用心经商；只要用心的做好一个行当，就不用担心会饿死，最起码，都养活得了老婆孩子。爷爷在世时常常教导我们，读书要勤奋、专心，书读好了将来才不用做牛做马，就可以坐办公室，拿笔杆，舒舒服服的赚工钱。而爷爷的孙女、孙儿也没让他失望，陆陆续续的都考上了大学，其中还有不少是省内的名校。当年，解放后我们镇上的第一个大学生就出在我们家里，而且是考上了广州第一军医大学，这实实的让我们家长了一回脸；紧接着第二年，爷爷的大孙女考上了华南师范大学，过了三四年又一个孙女考上了中山大学。我们家连续出了几个名牌大学生，使早已名闻乡里的爷爷更是声名在外，乡亲们一说起爷爷都说我们家风水好，出的儿子会赚钱，出的孙女会读书，爷爷家里净出能人。人们一出到镇上，都要到父亲的店里坐坐，羡慕爷爷调教出这么懂事、学习成绩这么好的孙女。爷爷听着笑不拢嘴，谦虚说那都是他们各人的修为，个人不努力不发奋，风水再好也没用。那时是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初期，那段时光是改革开放后市场最活跃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平日是忙，墟日是很忙，逢节日是大忙、特忙。父亲每隔一星期就要到肇庆或郁南采购一拖拉机的货物回来，那拖拉机上小山般，垒得密密实实的，下层是酱油、烧酒、各种甜酒药酒，盐、面粉、粉丝、面条，牙膏、牙刷，圆球笔、铅笔，各种作业本等等，上面堆放的是各类饼干，雀巢奶粉，蜂王浆、北芪精等等。那时人们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欲都很强，家里的货物都没有陈积的。每到墟日，父亲便请三、四个手脚灵便的人回来帮忙。从早上九点多十点起，四面八方的村民开始涌到镇上。到了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人们来的早散的也早，下午四点多人流已散去了大半。逢是节日前，例如中秋、春节等传统节日，父亲便要请六、七个人回来帮忙照应店里的生意。一百多平方米的仓库里，货物一直堆到屋顶，只留一条窄窄的通道供进出。货物只要一个墟日就能卖出大半，有时有些货物甚至卖到断货。九七“金融风暴”之后，当年街市上的繁荣鼎盛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只有每年春节的前几天，还依稀有点当年的繁盛模样。近几年，镇上的生意慢慢转到了新街那边，围着镇政府形成了一条新的经济带，旧街上的人流日渐稀少，生意日益冷淡。就是墟日，旧街的人流也是异常的稀疏，基本上没有了摆卖的，买东西的人也稀稀落落，与新街那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很多老街坊在九七“金融风暴”前掘到了第一桶金，旧街好景不再后，他们就走出小镇，去发展条件更好、发展潜力更大的地方重展拳脚，不少人也就在当地落地生根。他们在旧街上的房子，都或租、或卖给了那些从山里出到镇上发展的人们。镇上不少家族都离开了小镇，搬去了云城或是珠三角的一些城市，只有父亲的几兄弟牢牢的守在小镇上，固守着爷爷历尽艰辛才打拼得来的基业，只有最年轻的七叔、晚叔离开了小镇，在东莞生根、发展。
三叔走过来附和父亲的话。母亲和晚婶、四婶也七嘴八舌的，说爷爷生前是怎样的克勤克俭，是怎样的心胸宽广，从不计较别人。我们年轻一辈的就站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闪过爷爷在生时的点点滴滴：爷爷和蔼、慈祥，宅心仁厚；勤劳节俭，八十多岁还自己种花生、玉米；经常自己磨玉米羹、磨豆腐吃；为人公正、正直、随和，很得乡里乡亲的敬重。
清华围着坟山铺开爆竹，我们赶紧趁爆竹点燃之前离开坟山。爷爷是去了，但爷爷勤俭克苦、白手兴家以及爷爷宽厚正直的秉性，却深深的刻在我们心里，时刻警醒我们做事要认真、不怕吃苦；做人要厚道、正直。爷爷仿佛是我们的领航灯，告诉我们走哪里才是正道，走哪里才不会触礁、搁浅甚至翻沉。
拜完了爷爷已是中午十一点多，众人各自回家吃饭，稍作休息，下午再去拜祭公太。
中午的天空远远的飘着几朵灰云，苍穹厚厚的、灰白、灰白的，有点忧伤、有点抑郁、有点心事重重，却又显得异常的博大、深厚，好象天空正在酝酿着，准备给大地来一回大清洗，涤荡、涤荡大地的污秽，给初春的人们一个清新、明快、阳光的气象，给初春的大地足足的灌上一场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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