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和往常一样,我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的角落给秀河写信。 深蓝色的信纸,黑色的签字笔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一如我对她的思念。 秀河并不愿意离开这里。但是她还是个孩子,她的话在许多时候并不能决定什么,仅仅是作为父母的参考。父母说走就走,秀河就像他们的行李。 就连她离开的那天,她也只能发短信给我:雨树,我不得不离开。我会和你联络。 当时我对着手机闪亮的屏幕,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秀河的父母强行带走的,还有我和她朝夕相处日积月累起来的感情。我确信,我们是相互爱着彼此的。 当沉甸甸的心情随着最后一个句点的完成而释然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忽然哗地熄灭。停电了,许多人兴奋地呐喊。我安静地用手触摸到准备好的信封,装进信纸,摸黑下楼。我要尽早把信寄给秀河。 星星和月亮同时休假,世界掉进黑色的大染缸。我小心地扶着栏杆,试探着向下迈步。 听到有悉悉唆唆的声音,却不知道是相对还是相向。 “哎呀!”一声叫喊的同时,一只手从我的掌心迅速抽离,紧接着“啪”地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同学,对——对不起。”我的脸在黑暗中还是红得发烫。 哗,所有的灯重新亮起来。世界恢复光明和安静。 “没关系。”渐渐适应强光的眼睛终于看见前面的女孩:她低着头,手不知所措地在白色连衣裙上乱抓着,然后忽然惊醒似地,去捡洒落了一地的画稿。 我蹲下去,帮她。那是一些静物,画着水果瓷器之类。我看见写在画纸右下角清秀的字迹:兰舟。 兰舟,学美术的?我望着她,微笑。 恩。她站起身来,轻轻颔首微笑,嘴角扬起美丽的弧线。 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下次聊。说完,我转身,匆匆下楼。 兰舟依旧站在原地,微笑。 去邮局的路上,我忽然感觉有些恍惚——兰舟像极了一个人,是谁呢?终于在决定不想这个缠人问题的时候,答案蹦出来:兰舟像极了秀河。 2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我趴在桌子上,慵懒地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有人捣捣我的胳膊,那个窗户边上趴着睡觉的男生,外边有人找。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走出教室。兰舟站在走廊上。 微笑。你下午有空吗? 恩。我爽快地答应。我空闲的时间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那陪我去写生,好吗? 好。我点头。秀河走后,我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出去散心了。 明净的天空。温暖的太阳。和煦的风。清新的空气。 雨树,我忘记带手机了,借你的用用吧。兰舟停住脚步。 我把手机递给她,独自走向不远处的庙宇。 庙宇很破旧,饱经风霜雨雪。走进门,迎面端坐着一位女菩萨。神几上有未曾燃完的香烛。 喂,给你。没人接。兰舟跟进来。怎么,你要磕头许愿啊? 无所谓拉。我还没说完,兰舟就已经抓住我的手,往下跪。 磕头,许愿:老天,既然你让秀河离开了我,那就让兰舟留在我身边吧!兰舟盯着我的眼,像要看穿我的心。她曾对我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我逃跑,兰舟在后面追我。 视野里忽然浮现曾经春游时,秀河在全班同学面前追打我的画面。 追不动了,兰舟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撑开画架,我要开始画了啊,呵呵。 我坐在她身旁,看她用画笔浅浅深深地将庙宇、河流、远山、野草定格在白净的纸张上。也看她被阳光描切出的线条柔和明丽充满安静的脸。这张脸,曾在记忆深处,是那么亲近地靠近过。 我微眯眼睛,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时光流逝。 两只圆滑又冰凉的东西忽然贴在我的脸庞上。别动,你猜,这是什么? 思忖半天。橙汁。 你BC啊,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玻璃瓶啊!兰舟感叹。 我微笑。睁眼,两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透明干净。这做什么用的啊?我认出那是漂流瓶,故意问她。 你,BC升级为高蛋白。这是漂流瓶了,给你一只。丫在旁边很得意。 我们一起,对着瓶口说心里话,然后密封,放在浩浩汤汤的河水里。 橘色夕阳,在水面上撒下万千碎金,我们虔诚的脸的倒影和漂流瓶中的心愿一路相伴,随着河水,越走越远。 3 秀河从我的生活中离开后留下的缺口,逐渐被兰舟填补。从兰舟身上,我看见秀河的影子。时光便也倒流,回复到从前的快乐和甜蜜。 暖暖的午后,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BACKSTREETBOYS。手机提示音响,是短信:雨树,在干吗?我现在很郁闷。署名竟然是兰舟!她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回复:我亦很无聊。或许两个人在一起就有意思多了。我留下我的住址。 一会儿,听到响亮的敲门声。兰舟来了。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放在玻璃橱窗里的青花瓷器。她眼神不偏离地看着它们,一边傻傻地说:以后,我要和我的爱人住在一间宽敞明亮庄严厚重的全木结构的老房子,然后做一只很大很大的橱窗,就像这样,占据整个墙壁,再把从四处收集来的青花瓷器摆在上面,让他们一尘不染…… 我假装咳嗽,企图打断兰舟的想像。 “不要烦,雨树,真的。你想,如果真有那么大的一个橱窗,把格式各样的瓷器放在里面,那是多么温馨的一件事。我闲暇时,可以坐在阳光里,用手轻轻抹过它们的纹路。” “那那只细口的瓷花瓶送给你吧!”我看见她在它面前停留的时间最长。 “雨树,谢谢你!要不,我为你画副肖像吧!咱俩算是扯平了。” “耶——,我这种超级型男,不轻易上像的啊!”我吹夸自己。 “谁说的,我就不信这个邪!”兰舟冲过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塞进窗户边的扶手椅里。“坐好了,本公主今天可是免费上门服务哦。” 我坐好,顺从地对她微笑。我知道她的性格,就如我深深了解秀河的脾气,与其狼狈抵抗,不如光荣就范。 她做好准备,开始聚精会神地作画。 柔和的光线打在兰舟身上,凸现出她专注的轮廓。在温暖的光线里,渐渐眩晕的我却似乎看见了秀河趴在桌子上认真为我抄写课堂笔记的恬静样子。 临走时,兰舟问我:“你知道为你画像意味着什么吗?” 我狡黠地反问,你知道质地精良的青花瓷代表什么吗? 两个人谁也不回答谁,只是幸福地微笑,灿若明花。 我们拥抱在雨季中的春天。 4 “雨树,我马上到你们学校,你能来校门口接我吗?”我和兰舟在图书馆学习时,收到秀河的短信。 和兰舟一起匆匆下楼,奔向校门口。 却在半道,遇见了秀河。兰舟之前不同意我去接秀河,耽误了几分钟时间。 “你好,秀河。” “雨树,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这位是——”秀河的话还带着异地的音调。 “呵呵,还好。这是兰舟,我的同学。兰舟,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秀河。”我介绍彼此给对方。 “你好,兰舟。”秀河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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