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太阳落山了,灰灰还坐在凄凄蒿草里,听着稀稀落落的虫鸣,抚着那个小土坟,绝望得一塌糊涂。 聋娘仍是像以前那样,灰灰给她换上新衣服,夜里,聋娘就脱下来,换上她盔甲样的补丁衣服,拄一木棍,在村前村后游荡。她一直就不相信,玉树就那样的离她而去了。有她在湾子里,她就不相信,还有坏人来拐走她家的人。她还以为玉树在跟她捉着迷藏,在村里的巷子里藏着呢。 永强爹见了她,每次都往她家大门拉,可聋娘每次都问他:玉树呢?玉英呢?老于头呢?他们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问得永强爹腿一软一软的,不知如何作答。永强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的邻居,竟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什么沧海桑田,简直是一时一个样,命运的变化,令人防不胜防。湾子里再遭几次折腾,湾子里的男人女人就快没精气神了。 9 青青三十岁的时候,出嫁了。 青青出嫁很简单。湘南山地的人都务实,能不花哨的,就尽量的实在一点。 青青男人是个孤儿,从小就跟着叔叔婶婶长大。 青青男人也是一个普通庄稼人,下过广东当过建筑工人,在家种过地,没文化,有一身力气。在湘南吃饭靠的就是力气,只要对人好,文化程度又不能当饭吃。青青嫁给他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他也在别人屋檐下生活过,会吃苦疼人。青青在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一只小鸟,需要一个坚实的胸膛,容纳她小小的娇气。青青丈夫只说了一句话:这么多年,你和我一样都像孤儿,我们在一起,目的就是希望相互有一个照顾。 青青就觉得这句话温暖了她。青青心想,这辈子刀里火里,就跟定他了。 跟生财打了招呼,那男人也没要迎亲队伍,自己踩了一个自行车,就把青青载走了。 生财把嫁妆拿出来,追过了河,才把那只买了许久的红皮箱交给青青。生财说:不管里面有不有嫁妆,这都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单单薄薄的青青接过皮箱,说:哥,你回去,过几天我回来看望你。 你们一定要和气。生财重复着这句话,待他们在山地里走得没影了,才回头往湾子里走。一进屋,就见到了水水,一脸怒气的坐在八仙桌边。水水看见生财,说:哥,我要跟他离婚。一句话,说得生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头刚把青青的婚事结了,水水又来离婚这一杠,这日子怎么了? 生财跟水水倒一杯水,说:年纪老大不小了,怎么开口闭口都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呢? 水水把水杯撇在那张高高的八仙桌上,斩钉截铁的说:他不行了,我要跟他离婚。 生看看水水蜡黄的脸,说:你结婚的时候,他拉你去的,还是哥哥赶你去的?孩子都两个了,还提什么离婚?你不羞,我没地方挂脸面啊。 水水站起来,说:跟你说了,我要离婚。 生财抱了儿子,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做什么,你自己明白,你就自己主张吧。 水水不满意的起来身子,去见了嫂子,然后晃着两只手,鸭子赶路一样的离开了湾子里。 水水什么也不要,要坚决离婚。水水的丈夫怎么也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水水也不理他,跟了邻村一个杀猪的,不回来了。那杀猪的身强力壮,水水的丈夫奈何不得,又来湾子里找生财。生财找永强爹商量,永强爹也没有办法,说婚姻又不是卖鸡买鸭,牲畜管得住,人怎么管得住?生财觉得说得有道理,就告诉妹夫:该请律师就请律师,这个事,我管不了,请政府来管了。 可是,这事经巷子里的风传出去,就了很多版本。 最常见的版本一:杀猪的裆里的X不一样,水水天天有肉吃。 最常见的版本二:水水的X不一样,年轻的才能满足她。 传到生财那里,生财气得拿了扁担,站在湾子里最大的晒谷坪上,冲湾子里喊:那个乱嚼舌头的老母亲卖X的有种的站出来跟老子练练啊。 叫了几回,湾子里都静静的,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湾子里的男人女人每天忙着,又不知道忙着什么。 水水回来那次后,再也没回过湾子里。 灰灰找了永强爹,要把房子卖给他,自己去村外重新盖间新房子。 下一轮瞎忙又要开始了。永强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灰灰,只是说手头的钱都被永强拿去读书了。 灰灰四处找买主。 湾子里在湾子里男人的操持下,像一叶青荷,立在永连北路的山脚下的湾里,静静的,享受着四季的山野芬芳。 (欧阳杏蓬)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