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春天,有很大的台风从18楼的窗户呼啸而过,玻璃窗外的天空阴沉的像一张吸饱污水的抹布。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摇晃着抽出嫩芽的枝干,人群裹着微凉的空气在水泥路面上鱼贯而过。 阳光透过蓝色的百叶窗,落在盛满白凉开的陶瓷杯上,明亮的水光晃的我双眼有些眩晕。陶瓷杯上的巴黎街头,一对深情温暖的男女在附耳低语,幸福的让人嫉妒。 杯子是莫离送的,十一月的时候他从北京出差回来,送了我一枚镶钻的戒指和这个彩色的陶杯。他说这两个东西是女人这一生必不可少的,一个代表永恒,一个代表一生,彼时我们的爱情细水长流。我盛了滚烫的开水在里面,放了白色的菊花茶,那些干瘪的花瓣仿佛迎来了生命里的第二春,在清澈的液体里,开的娇艳欲滴。 莫离和我同住在城东的一个弄堂里,早上我们结伴而行,晚上相拥而眠。他在市政公司做工程,我在靠近地铁二号线的写字楼里做策划。他是个踏实稳妥的男人,喜欢抽红双喜看NBA,喜欢吃辛辣的东西喝青岛,每个星期天去附近的体育场和陌生的男人打一场大汗淋漓的篮球。然后爬在阁楼的窗户前看我在水池边洗衣服,偶尔从上面丢下几件脏兮兮的球服。大声地喊,猫,这件忘了让你帮我清理。 他说我是个像猫一样古怪精灵的女子,乖巧的时候依在胸口,比春天的阳光还温暖,翻脸的时候,比冬天的冰雪还阴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在用眉夹拔那些像杂草一样生在眉形之外的眉毛。一根一根扯出来,疼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有眼眶微红的女子,笑的没心没肺。 我是个性情耿直面容清凉的北方女子,容易满足于现实的小恩小惠。莫离常常嘲笑我是个没有理想的人,不思上进安于现状。我反唇相讥,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完了自己坐在棕色的木地板上发呆。 小三说像我这样不喜欢喧嚣,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奉承,不喜欢漂泊的女子,应该归隐田园,做个知足常乐的村姑。可是很多在外颠沛流离的人,大都是身不由己,比如我和小三。 很长一段时间我习惯喝很浓的咖啡,抽很烈的七星,背着莫离和小三坐在滨江大道的草坪上喝二锅头,蹲在小三阴暗潮湿的卫生间里吐的翻江倒海。醉了,醒了,麻木了,漱洗一番,穿了小三性感的露背装人五人六的回我和莫离住处,然后再换上端庄的职业装,穿着高跟鞋行走在一群看似精致的男女间。 小三说常常说谎的人,是很容易遭到报应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很是义愤填膺,好像我是个负心的男人,骗了她大好年华。我说我从来不信鬼怪神佛,要不然像我这样几乎每一分钟都说谎的人,岂不是要千刀万剐下油锅了。 小三看着我不语,她是个善良热心的姑娘,喜欢抽七星,喜欢喝长城干红,喜欢站在阳台上对每一个路过的男人打口哨,偶尔会来我和莫离的小窝蹭吃蹭喝。
2 认识莫离的时候,我刚来上海,穿了棉质的百褶裙和白色球鞋在写字楼里做前台。上班的第一天,人事经理指着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说,这里是写字楼,你以为你在逛街呀,明天再穿成这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穿了两年的球鞋,在上海女人鄙夷的目光里神情淡漠。 第二天我换了廉价的高跟鞋,它们像一根竹子一样撑起我单薄的身体,我摇摇晃晃的站在上面,谄媚的向每一个经过的人微笑。上海女人看了我脚下3cm的高跟鞋,满意的点头离开。下班的时候,我坐在茶水间的木椅上,看着自己比平时粗了一倍的双腿,心底的哀伤像飘在空气里的浮尘洋洋洒洒落了一层又一层。 夜幕降临的写字楼依然灯火辉煌,进出的男男女女大都身材笔直衣着端庄,我背着自己黑色的帆布包,拎着一双廉价的高跟鞋,在耀眼的灯光里穿过无数诧异的目光挪到电梯前。18楼的电梯空无一人,我站在明光锃亮的金属盒子里,看见自己年轻的心渐渐苍老。 电梯落在12楼的时候,有面容沉静的男子进来。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光脚站在角落里的我,良久笑着问,你的鞋子坏了?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摇头。他又问,那么是你的脚受伤了,我依然摇头。他笑一下,转过身不再理会我。 我站在男人细长的影子里想起麦生,那个说一辈子会对我好的少年,那个在冬天为我添衣取暖的少年,那个眼神像湖水一样清澈的少年。他像一面明亮的镜子,直视我荒凉的心底,将陈旧的往事,一一放在眼前晾晒。细细的看来,才明白原来幸福曾经离我那么近。 出了电梯,有微凉的风迎面而来,我把拎在手里的高跟鞋套在脚上,歪歪扭扭的走过大厅。男人在快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而后笑了笑了。 城市的夜色很明亮,五彩斑斓。我扶了路边的围墙,摇摇晃晃的走过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路过第50棵法国梧桐的时候,我站在墙角背对着人群,掩面而泣。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为了让自己结痂的伤口愈合,我协了沉重的往事投奔而来。我明白重新开始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海阔天空,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可以和那些纠结的旧事冰释前嫌。 初春的夜晚有微微的寒意,街角的影子里重了无数伤心的往事。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不舒服么。回过头,一张刚刚熟悉的脸,电梯里的男子站在身后带了关切的神情问我。 我低头不语,伸手摸干脸上的泪水,起身微笑。他说,我叫莫离,家史清白,性情温和。在你身后默默地看了你很久,能否让我在这个春风荡漾的夜晚,奉献一下我博大的爱心,送一个迷路的姑娘回家。 我抬头看他,你的爱心我乐于接受,不过麻烦你先叫辆出租车。他回了我一个OK的手势,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很绅士的将我塞进了后坐。 车子在张扬路上绕了半个小时,而后原路返回,停在我们打车的第50棵梧桐树下。我下车,指着围墙里面的万家灯火说,我就住这里,再过5棵树就到,谢谢你博大的爱心。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看见莫离藏在黑暗中的脸,晃过一抹淡笑。
3 那是我第一次见莫离,带了小小的戒心。我告诉小三的时候,小三撇撇两扇涂的猩红的嘴唇说,那个男人一定是个四眼田鸡,风高月黑看不清楚,所以才对你献了爱心,还被你愚弄了一回。 我靠在床上轻声地笑,算了吧,你就是嫉妒有男人对我好。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没男人稀罕你。 小三从沙发上扔过来一个靠垫,死女人,不就是有个叫麦生的男人爱过你么,至于这样趾高气扬么? 我得意的笑声嘎然而止,仿佛喉结被人掐中要害突然失声。小三看着我憋得通红的脸,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在我背上拼命的捶了几下,我才将笑到一半的声音继续了下去,而后蒙着被子泪流满面。 小三抱着我不停的说对不起,可是我的心,只要听到麦生这两个字,那么容易就四分五裂摔成碎片。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抱着双膝号啕大哭。爱情原来真的可以生的这样根深蒂固,就算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动了无足轻重的枝干,来年它依然可以生的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哭了、累了、平静了,我和小三并排躺在床上听CD。萧亚轩苍凉的女音哀伤的唱,只怪我们爱的那么汹涌爱的那么真,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又不了解…… 小三说麦子,开始一场新的爱情吧,至少可以控制伤口继续恶化。我把头埋进小三平坦的胸前,深深的吸一口气笑着说,我会忘了他,敞开我热情的心扉,容纳无数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开始幸福的生活。小三拍拍我消瘦的肩膀,别再为难自己,一定要记得对自己好。 我点头,我会的,我们都会幸福的。我和小三闭上眼睛,在王菲低沉的女中音里,背对着背入睡。 小三是我的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读同一个年级的同一个班,考同一座城市的同一个大学,喜欢同一栋楼里的同一个男孩麦生。我们明争暗抢了很多年,甚至反目成仇,发誓老死不相往来。最后我一路过关斩将报得帅哥归,以为可以举案齐眉白发齐首。哪知水到渠成的爱情,兜兜转转就生了变故,良辰美景走走停停便剩荒凉。
| | [1] [2] [3]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