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是一段惆怅哀伤的岁月。刘柳对于生活任何一个信手安排的意外都无能为力。她只能躲在别人的影子里,难过,失落。她甚至不知道,这两朵玫瑰,俞良用心经营过哪一朵。是变成饭粒的白玫瑰还是落为蚊子血的红玫瑰。对于刘柳而言,她不愿意做其中的任何一朵,所以她以一种逃的姿势离开。
| | 1 冬天,上海飘了一季的雪,似散了一张雪白的毛毯,将天地之间融合成一种洁净的颜色。刘柳接到黎小腰的电话,她神秘兮兮的告诉刘柳,自己要结婚了。刘柳站在莱福仕广场华丽的旋转木马前,看见一片喜庆的红。又是一个似水流年的岁末,幸福像落在树梢的雪片,四处蔓延。 遇见黎小腰那年,刘柳和黎小腰原来的家,各自突遭变故,因了不得已的缘由凑在了一起。黎小腰长刘柳两岁,理所当然的成了姐姐。 第一次见黎小腰,她正在给家里的两条小土狗喂奶粉喝。母亲说柳,叫姐姐。刘柳紧闭的双唇还来不及张开,黎小腰细长的左脚便飞了出来。正在低头喝奶粉的两只小土狗躲避不急,双双被她踢出几步之外,盛奶粉的陶瓷盆应声落地,细小的碎片和浓稠的液体散了一地。黎小腰厌恶的看了刘柳母女一眼,摔门而去。 刘柳和母亲被黎小腰的举动吓了一跳,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继父满脸堆笑上前陪不是。母亲附和着说没关系。刘柳躲在母亲身后,低眉顺眼的看着两个大人寒暄。深秋的夜将刘柳的心,在寒风中冻得失去了知觉,那一年刘柳16岁。 刘柳的房间和黎小腰的挨着,铺了粉色的碎花床单,一只憨厚的毛毛熊玩偶懒洋洋的躺在花丛里。母亲说黎小腰喜欢蓝色,所以将刘柳的天蓝色换成了俗气的淡粉色。刘柳没有坚持,这个家本来就不是她的,避开主人的畏忌是理所当然。 晚上黎小腰从隔壁光顾了刘柳的陋室。她穿着阿迪的白色球鞋,跳到刘柳粉色的床单上,一把扯下挂在窗户上的粉黄色窗帘,这个窗帘我喜欢。 刘柳崭新的床单上,留下几个黑漆漆的脚印。粉黄色的窗帘像一块抹布一样,拖在黎小腰趾高气扬的影子里。出门的时候,黎小腰将窗帘扔在地板上,回过头对刘柳说,太俗气了不适合我,还给你。刘柳看见黎小腰细长的双脚,从粉黄色的绒布上漫不经心的踩了过去,她还回头给了她一个妩媚的笑。 刘柳捡起地上的窗帘,将它扔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16岁的刘柳已经懂得察言观色,浅淡的明白母亲不得已寄人篱下的苦衷。可以将别人惺惺作态的关爱,恭维的恰到好处。亦可以将满腹委屈,藏得滴水不漏。 刘柳和黎小腰在同一个年级的同一个班。第一堂课,刘柳用熟练的英语做了自我介绍。那个带着宽边眼镜的英语老师,对刘柳流利的口语赞不绝口。有人在下面小声地说,她是黎小腰的妹妹。刘柳侧过身子,看见黎小腰嫉妒的目光,针一般撒了她一身。 放学后,有笑容美好的男孩在校门口等刘柳。他说,我叫俞良,住你们家隔壁,我们是同路。 刘柳抬起头乖巧的微笑,看见不远处黎小腰阴沉的脸,像一张浸在污水里的抹布。 黎小腰从身后赶上来说,俞良,我们不是说好去体育馆打乒乓球的么。男孩来不及回答,已经被黎小腰拖出了好远。 刘柳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黎小腰消失在街角的影子,在心里轻声地笑了。
2 母亲和那个大肚腩的男人,似乎相处的很好。说话轻言细语,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像朵开在春风里的桃花。她让刘柳叫那个男人爸爸,刘柳倔强的昂着头,一声不吭。 黎小腰拽着刘柳的麻花辫说,你为什么不叫他爸爸。 刘柳的头皮被黎小腰扯得生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黎小腰鄙夷的看着刘柳,你就会装可怜,你以为我会可怜你,休想。 刘柳打开黎小腰骷髅一样的手臂,可怜的人是你,不是我。 黎小腰愣了一下,刘柳昂着头进了房间,奶油色的木门在她身后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柳扑到在床上,将脸深深的埋在被子里,眼泪难以自抑的落了下来。对于生活安排的变故,刘柳无能为力。在所有物事人非的景象里,她最爱的人是爸爸。这样一个特殊的称呼,她不会再给别人。 自称俞良的男孩,坚持每天等刘柳上下学。他说三个人一起走,时间就过的很快。黎小腰站在他身旁,露出满脸不悦。刘柳知道这个干净明亮的男孩早已在黎小腰心里生根开花。女儿家的心事,掩饰的再好,都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何况黎小腰本来就是个不善于掩饰的女子。那样一双尖酸刻薄的利目,偏偏见了他眼角眉梢都含了笑。看俞良的眼神似生了根,仿佛一生的良辰美景都在那张温情的脸上。看了千遍万遍,依然意犹未尽。 张爱玲说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果真,黎小腰就低到尘埃里,低的那么风情万种,那么心甘情愿。连在俞良面前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婀娜多姿,说不出的娇羞柔媚。 黎小腰警告刘柳,不许你接近俞良。 刘柳反唇相讥,我对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黎小腰轻佻的笑,那就好,免得我日日担忧家贼难防。那么夸张的笑声,钻进刘柳的耳朵令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生了多许多锐刺的小兽。 关于俞良,刘柳懂得适时和他保持距离。这个生性安静的男孩,善良的让的心疼。只是他的善良在更多的时候,不是刘柳可以认同。 他一直以一种息事宁人的心态,来解决刘柳和黎小腰之间的矛盾。他希望看到皆大欢喜的结局,看到刘柳和黎小腰冰释前嫌。尽管他明白,骄傲的刘柳根本不屑和黎小腰争任何东西。 那是一段懵懵懂懂的岁月,爱情的在不断成长的青春里,悄然开花。青梅竹马喜欢上了两小无猜,水到渠成的故事,平常的心安理得。 高中毕业刘柳和俞良去了南方读大学,黎小腰留在了西安。刘柳知道她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生活很多时候,都是不尽人意的。想要的或许近在咫尺,但是不转身的时候,就是天涯。 这个潜在规律,刘柳明白。只是生活出现意外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的期限时多久。纵然有再多的牵绊,该走的从来不会眷恋,该留的依然站在原地。而当事人能够做到的,只是在两者之间没有期限徘徊。苦尽甘来的结果,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等到。
3 南方的城,安静、惬意。秋天城里开满粉黄的桂花,像极了西安春天的槐花,清馨的让人陶醉。一池碧绿的荷叶,愉快地生在女生楼对面的八角塘里。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上,站着翅羽闪光的白鹭,头顶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 生活以一种安全的姿势,安然的行走在四季如春的天空下。刘柳不用再处处防备,无需将满腹哀伤的心事,藏的滴水不漏。喜忧可以随性的放在脸上,青春以一种张扬的姿势,肆意的绽放。 俞良在与刘柳临近的城市读法律,每个周末会打电话过来,咸淡的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各自的距离理想的保持在恰当的位置,不近不远亦不暧昧。 南方的城市在秋天陷入了漫长的梅雨季节,铺天盖地的水珠,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开出无数寂寞的花。 俞良从邻近的城市来看刘柳,他穿了雪白的衬衫,撑着蓝底白花的双人伞站在女生楼下门口,喷嚏连连的给刘柳打电话。 刘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俞良落汤鸡一样站在女生楼的走廊上,脚下一摊水渍,脸上的表情生涩而胆怯,看见她整个人脱虚般倒在地上。 俞良生病了,病毒性感冒,似一场顽疾,怎样的良药入口,都不见有半分好转。 刘柳请了假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走,南方的雨中了蛊般日日增多,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雨雾,一重接着一重。 黎小腰打电话给刘柳,不曾开口情绪已经失控。她几乎是对着话筒吼出了刘柳的名字,而后在另一端咆哮出了自己的不满,以及对于俞良私会刘柳的种种猜疑。这个张扬的女子,连愤怒都表现的那么理直气壮,毫不做作。 刘柳握着话筒,听着黎小腰声嘶力竭的声讨,渐渐的疲惫,直至小若蚊吟。窗外的雨依然很大,落在阳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整个城市像一座阴沉的水帘洞。刘柳的心囚禁在一片苍茫的雨雾里,寂寞变的无孔不入。 黎小腰寻到刘柳读书的城市的那一天,久违了的阳光矫情的洒在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潮湿的秋天被阳光蒸发成了一团闷热的水汽,人群像一张在雨水中膨胀的宣纸,轻飘飘的浮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眼神却无一例外的焦灼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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