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题记:一段复杂的婚外情感,一首苍白无语的长恨歌。 1 旷野来到了这座城市。后来,瑷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瑷来到这座城市时旷野已经结婚,瑷来了两年后也结了婚。这符合大自然的一条陈规习律,男人和女人,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应该结婚,不需要再去搞清楚有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这世界说大就会有人嫌其小。两个原本陌生的人,生在不同的地方,又在不同的地方上学。而一纸分配书却将两个人牵到了一起。有时,旷野在想:这世界还真弄不明白,纸本是人制造出来的,最后,人的命运反而都被这纸给支配了。说分配书如此,纸币如此,一纸判决书也是如此。 大凡与纸相关的事物,莫不如此。 人的命运被纸所主宰,就薄不如一纸。旷野懒懒地睡在公园的草地里想,完全是在胡思乱想。他这天没携妻带子,尽管天空的太阳是如此的明媚,阳光和煦,春风柔顺。但一切在他的眼中却显得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为了瑷,他已经和所长彻底闹翻了,躺在草地上时又刚和所长通过电话,双方对立的情绪没有丝毫的缓解。这对于一贯有着好脾气口碑的他来说,不啻是个沉重的打击。 几个孩童在草地上戏耍,空气也似乎有了童心,被孩子们感染得有些活跃起来,抖动着一些快乐的笑声,没长翅膀却飞进了他的耳中。他看到瑷向他缓缓地走来,穿着白色的婚纱,挥舞着一张纸大声地向他说:“野,我已经离婚了,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书。” 瑷穿的婚纱是他曾在她的婚礼上见过的,这婚纱于他有很深的印象。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的脑中总会出现一对哑铃,倾斜在富豪大酒店的门口。瑷圆圆的裙摆是哑铃的下锤,新郎胖鼓鼓的肚则是哑铃的上锤。在这把倾斜的哑铃上面,瑷的胸部掩在半透明的婚纱里,内托得有些夸张,仿佛是想对那把倾斜的哑铃做一个矫正,要在胸前端端正正地悬挂起一把缩放了的哑铃,好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暂时忘掉那把倾斜的哑铃。 瑷胸前的那把哑铃着实吸引了所有来宾的注意力,在半透明的婚纱内若隐若现的,胀鼓鼓的凸挺得如此突出,让经过的女人们妒忌,男人们的腿脚乏力。她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单瘦,但胸部却是真实的丰满,不是“黄金甲”里挤压出来的。 近一段日子里,他眼前好几次晃动着瑷挥舞着那张纸,相信自己看得明明白白的。就好比那做过的梦,心事重重时,总相信梦中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但他一直在期待着那梦会在真实生活中发生,却又害怕真的发生。 那天,瑷和她的丈夫大吵一架后,见到了他,眼睛红红的。他与她的眼睛久思无语,似乎谁也不愿意将目光主动移开,很想从眼睛里把那对方的心给透视出来。他的心开始有些颤抖,也许是真的担心瑷会把他的心给透视出来,先自个儿把目光移开了。 他尽管比瑷只大六岁,却觉得自己要苍老许多。他低下头说:“瑷,和丈夫吵架了?” 瑷点了点头,也低下了头。 女人眼睛里的红,也许是因为泪水还暂时没有找到流出的理由,红色便成了一种很好的点缀。旷野的问话并没有成为泪水的导火线,而瑷点头之后没有听到任何下文的沉默,倒突然演变成了泪水喷薄而出的导火线,亦为她的流泪找到了不构成理由的理由。 瑷仍旧默默地站着,心里期待着旷野再问出些话来,至少应该问问她为什么会与丈夫吵架?或者给她一点小小的安慰也行。但静候到的却是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此刻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旷野说过那句话后,两个有着同样心跳的人不再制造出任何声音。于是,瑷的委屈油然而生,泪水夺眶而出。 旷野问过那句话后,仿佛只专心于自己的电脑,这专心却有着明显地作假,因为他眼睛的余角已经捕捉到了瑷的泪水。瑷的泪水牵扯着他的心,心里又担忧瑷和丈夫的吵架,会不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便努力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调用SAS软件做数据处理。但表格上的数据与他的心情又是一样的混乱,竟不知道采用那一模块进行处理好。他原本打算对这些数据进行线性分析,找出其中的规律,用于前瞻性的预测。当脑中灌满了瑷的影子时,觉得一切预测又是那么难以预测。枯燥的数据与极度活跃的人的心理,都是同样的难以预测。 当着瑷的面,旷野想这手摆在鼠标上总要有所动作。于是,他胡乱地点击线性分析的模块,见到弹出的选择框就打勾,得出一串串自己也不明其意的结果。 2 实验室里,旷野和瑷应该说是纯正的师徒关系,这种纯正的没有任何杂念的关系维持了五年。瑷来到实验室时,他几乎没仔细地关注过她的容貌,只觉得她是一位很高雅很聪明的女孩,具有很好的可塑性。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女孩,容貌并不重要,有聪明就足够了。至于实验室里有人说瑷长得很美,旷野也总是不以为然。 旷野真正地关注到瑷,并开始留意她的容貌和言行,是瑷生下了孩子之后的事情。那孩子大约半岁大时,瑷被检查出患了一种内分泌紊乱的综合征,这综合征很可能跟她的怀孕有关。那时,旷野正在研究一项关于肿瘤标志物的课题,希望能研制成生物导弹。事实上,生物导弹与洲际导弹相比,尽管前者有救人而后者却带杀人的功用,但地球上的两足动物,似乎更崇拜杀人的功用,杀人塑造出的英雄远比救人的英雄更伟大。洲际导弹的最大射程已达万公里以上,依靠各地的基地或载体,能打到地球上任何地方,而生物导弹却大部分还关在实验室狭小的空间里,飞不出去。 旷野在肿瘤的研究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除郑重其事地在科学界发表了几篇无足轻重的论文外,并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性的进展。十年青春,当旷野决定放弃对肿瘤的研究时,觉得一夜之间把十年时间全丢掉了。 旷野决定放弃肿瘤的研究,主要还是来自瑷的眼泪。 瑷手里拿着来自医院的那纸检查报告单,上面的数据无一例外地超出了正常参考值。那纸上的正常参考值无疑成了人生病与否的重要判断标准。医疗技术的发展,相关医学文书上的文字描述,也开始变得咬文嚼字起来。在过去的正常值中加了“参考”二字,据说是医务人员为了保护自己,避免争议。如此,也应该看作是一种社会的进步。 其实,世界上任何绝对的事物都是没有道理的。 “老师。”瑷把报告单递到旷野的手里,眼睛望着旷野,剩下的言语无须多说,渴望的眼神把想要说的话都已经表达了出来。她渴望老师能给予指导,就像指导她进行实验操作一样。在学生的眼里,老师在其专业或相关的专业领域里,都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况且,旷野在研究所里是生物实验技术方面的领军人物。 旷野看到这一纸报告单上的数据便惊住了,想这些数据对于年轻的妈妈有点残酷。可能毁容,他脑中首先掠过了这一想法。当然,旷野意识里的毁容不等同于外伤性的。随着疾病的发展,这种综合征有可能导致瑷的皮肤粗糙,肌无力,眼球突凸,面部变形,病情突然加重时还会有生命危险。 任何一位女孩面对疾病可能导致的毁容,都会难以接受。 旷野望了一下瑷的眼睛,瑷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等待旷野读懂那纸上数据的意义后,给她一个宣判。 旷野拿着报告单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把报告单放在电脑的键盘上。目光再次投上瑷的眼睛时,竟第一次发现瑷的眼睛是那么的美,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玛瑙又突然加进了磁力。关于照纸宣判,他没有站在法庭上法官那般的胸有成竹,又无法像在大会上宣读论文那样沉稳,嘴里实在吐不出一个字来。但他指导瑷实验时,却常是口若悬河。 瑷的眼睛并不具备那种大大圆圆的明亮,却也少了会让人感觉到咄咄逼人的光芒。一对黑色的瞳孔里闪着微弱的光,旷野的目光投过去,就像遇到了“黑洞”,把他的目光全吸进到那对瞳孔里去了。这又好比那“黑洞”使许多人着迷一样,瑷瞳孔里丰富的世界迷住了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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