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白晔从来没有给苏芸菲写过情书,如果有,就一张,四个字而已。 那是他们高三的时候,苏芸菲在无聊的数学课上甩给白晔一张纸条:“如果有一天,上帝给你三样东西,你要哪一样?金钱,美女,真爱。”一个很幼稚的问题,如同写下它的女孩一样幼稚。 白晔笑了笑,从凌乱不堪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粉红色的心形的纸,写下四个字,递给苏芸菲。苏芸菲低头看,上面写着,我只要你。 白晔哪里都比不上苏芸菲,成绩,中等,考上大学也是有点勉强;家境,中下等,当别的男生在情人节捧着玫瑰带着巧克力追女生的时候,他吃饭的钱都不够买花瓣。可是苏芸菲和他不同,清华大学的保送生,大试小考一挥笔又是年级第一;家里虽然不是百万富翁,但也比白晔好几倍。只不过,苏芸菲喜欢白晔,白晔也喜欢苏芸菲,就这么简单。 白晔终于考上了大学,虽然是所连本市人都不怎么了解的大学。苏芸菲是把言情小说当真的女生,也放弃了考生梦寐以求的清华大学,和白晔去了那所小得可怜的大学,为了那四个字。 “芸菲,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白晔说。苏芸菲顿时觉得自己像浪漫的小说里的女主角,虽然小说里都是樱花纷飞的情景,而她是在学校的小角落把自己的零花钱给白晔当伙食费时,听到的这句话。 “芸菲,都怪我,要不然你就不用这样了,对不起。”苏芸菲又开始幻想属于自己的浪漫故事了,虽然这句话,是白晔的钱又透支时,苏芸菲回家向父母要钱是听到的。 转眼间,大学四年就在这样的日子中逝去。白晔毕竟是个有责任的男人,他当然不允许自己在苏芸菲的帮忙下活一辈子。于是,他和苏芸菲说:“我一定会娶你,但是,那是在我出人头地以后。我一定会让你父母都接受我,一定让你在我们的婚礼上大放光芒。”苏芸菲着急了;“你是要娶我吗?还是要娶我父母?他们怎么看无所谓,只要我们坚持自己的感觉就好了呀!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钱,有地位,有名誉,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可以穿金戴银,把自己当成首饰柜挂满珠宝钻石炫耀,我只在乎你在不在乎我而已。记得你给我的纸条吗?你说的,你只要我。” “是,我只要你,但我不是要你饱一餐饥一餐,捱过了今天又为明天操心你知道吗?芸菲,相信我,我一定会作出成绩的。到了那时候,我就为你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要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相信我。” 苏芸菲没办法,只能看着白晔在一家小公司的底层努力地打拼,不过,至少这样的辛苦也有幸福,她愿意等,只不过她的父母不能等。 “芸菲,你也不是小孩了,就不要闹脾气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好?让你陪着他把自己的前程都断送了,真是……” “妈,你别说了,我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妈的话你总不听,有你后悔的时候。你看他哪点配得上你……” “你干吗要干涉我的自由啊?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事你都管呀?”苏芸菲一直是一个独立且倔强的女孩,当然受不了父母这样的轮番轰炸,于是,她脸一沉,草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来到了白晔租的房子前。 “怎么了?都这么晚了……”白晔担心地看着苏芸菲阴沉着脸,把行李甩在房间里。苏芸菲委屈地说:“我不和他们住了!管手管脚,。” “是不是……因为我?芸菲,你快回去吧,他们会担心的。等我有了钱,他们就不会反对了,是不是?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不!我要和你住,才不回去!” “这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我才不是开玩笑,大不了我睡沙发,你睡床,行了吧?大学同学里谁不知道我们的事?你怕别人说闲话,就不怕我在家里得抑郁症吗?” “那……好吧,可是这边环境很不好啊,又乱……” “我才不怕,帮我收拾东西,过来!”苏芸菲看到白晔接受她的意见,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的节俭日子开始辛苦而又紧张地开始了。苏芸菲一直没想到会有那么苦,虽然她也在学校吃过一两天的“全素餐”,但面对这种半个月几乎都吃同一种蔬菜的生活,她还是有点吃不消。不过,只要看到白晔上完班提着菜回家,她都会开心地接过来,和白晔一起在厨房忙碌。 这一天,是冬至,抵抗能力差的苏芸菲又缩在棉被里颤抖,白晔着急地跑过来:“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苏芸菲虚弱地笑了笑:“不用了……着凉而已……不用去医院的,浪费钱……”白晔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明天我去买床新的棉被给你吧,这样下去不行的。”苏芸菲拉着他的手,说:“不用了,真的,不就冷……几天吗?” 白晔沉默地坐着,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难道,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芸菲为自己受苦吗? “白晔……”苏芸菲突然喃喃地说。白晔回头,只见苏芸菲脸色苍白,手心发冷,额头却像火烧一般。“白晔……别……”白晔顿时慌了手脚,苏芸菲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白晔找到住在对门的房东帮忙找了的士,抱着苏芸菲就去了医院。 “……你也真是,都烧了这个程度了才送来,你就不怕烧到肺炎啊……”面对医生的数落,白晔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芸菲,你还是回家去吧,我这就打电话给你父母。” “别!以后我再也不会生病了,我不想回去。” “可是你跟着我,除了受苦还是受苦,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苏芸菲无语,可是,她终究不想回去受到整日整夜的束缚。 这天,白晔比平常晚回来了半个小时,他举着一个盒子,高兴地对苏芸菲说:“芸菲,看!生日快乐!”苏芸菲吃惊地倒吸了一口气,整日坐在桌前数着钱精打细算的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怎么样?我下了班去拿的蛋糕,晚了半个小时,没生气吧?”苏芸菲略带哭腔地责备道:“干吗去买呀,浪费钱……”白晔一笑:“什么浪费不浪费,你的生日嘛,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过来,快点吃饭,等下就可以吃蛋糕了。”苏芸菲接过蛋糕,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里的,虽然是最小的尺寸,35元。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工艺品。白晔拿出刀,将蛋糕切成四份,一人一份,剩下的,则是第二天的早餐。苏芸菲拿起盘子,轻轻叉起一块蛋糕,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白晔慌了神:“别哭啊,怎么了?快点吃呀!”苏芸菲扑到在白晔的怀里,放声地大哭起来,似乎要把平日的辛酸和痛苦和眼泪一起宣泄出来。 半个月后,白晔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终于重新找到了一家大公司,而且应聘成功,薪水也比以前多了一些。苏芸菲高兴地问:“满意了吧?娶我吧?”白晔沉默地摇摇头,说:“对不起,芸菲,再等等吧。我们吃饭是不成问题,可是房子呢?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吧?你身体又不好,应该吃些有营养的事物,可是我们总是以蔬菜为主。到了冬天,连好的棉被都卖不了,看着你受冷生病。再说,就这样一点成就,你父母肯定不认可的,对吗?等我一步步地往上爬,有了钱,买了房子,甚至连小车都买了,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了,对吗?”苏芸菲无奈又委屈地坐着,白晔安慰道;“既然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啊。再等一会,就好了,真的。” 苏芸菲点点头,说:“那……那我也出去找份工作,好不好?” “不行!你身体不好,况且文凭又不够硬,出去只能受气受苦,我绝不让你去。你就在家里好了,我一个人工作就可以了。”白晔坚决的态度也终于让一向倔强的苏芸菲屈服了。 也许是上帝怜悯苏芸菲苦苦的等待,或者是老天可怜白晔的辛苦奔波,几个月后,白晔已经是一家私人企业里的一个小小的副主管了。 可是他依旧不满足,因为苏芸菲的父母来了。看着他们不屑的眼神,冷漠的态度,白晔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够——至少在他们眼里是不够的。毕竟,他让一个很可能成为清华大学的高才生的女孩沦落到和他一起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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