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读书以为学,缵言以为文。要想写文章,必须先识字、读书,其实文章说起来只不过是把一些文字、词汇或手中的可作参考的一些材料堆砌、铺张,从而用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想要表达得好,就要有丰厚的知识作基础,一个人写的文章的好坏与自己的文化基础有很大的关系,但不能成正比,也就是说,不能以一个人文章的好坏来评定他(她)知识的丰厚与否。其实,在现实中就常常有学识渊博,却不善治文的人。比如,唐朝大学者李善,就是这样的人,《新唐书》中《李邕传》(李邕,李善的儿子)就记载:“父善有雅行,淹贯古今,不能属辞,故人号书簏。”簏,用竹子、柳条或藤条编成的圆形盛器。由于《新唐书》中《李邕传》的记载,后人常常用“书簏”来比喻读书多而不善于运用的人。前段时间,我读明朝陆楫的《蒹葭堂杂抄》,读到了一段小故事:“成化、弘治间,刘文靖公健,丘文庄公浚,同朝,雅相敬爱。刘,北人,在内阁独秉大纲,不事博洽。丘,南人,博极群书,为一时学士所宗。一日,刘对客论丘曰:渠所学如一仓钱币,纵横充满,而不得贯以一绳。丘公闻之,语人曰:我固然矣;刘公则有绳一条,而无钱可贯,独奈何哉?世林传以为雅谑。”在这段“雅谑”中,刘健与丘浚将丰厚的学识比喻成了“一仓钱币”,而将属文说成了“贯以一绳”。而如何才能将纵横充牣的钱币“贯以一绳”呢? 记得与“红袖添香”网友闲亭孤竹聊这方面的话题,我曾表述过我的一个作文的烦恼,就是我在夜晚失眠或在平时不经意间常常会想到一些好的章句,而当我第二天或有时间真正想动起笔来写的时候,不是忘了就是已经理不出个头绪来了。闲亭孤竹认为我应当随身携带纸笔,随时记录我突然间所想起的章句以及看到的自己喜欢并认为有用的材料,用以补益自己的文章,我深以为然!现今想想,这种方法亦并非闲亭孤竹与我首创,古代的一些文章巨公、大诗人们就常用这些方法,他们在写东西的时候亦并非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正襟危坐的。在此,我就毛举几例我在平时读书中所读到过的,以作大家借镜: 先说说西晋的大文学家左思,据左思《三都赋序》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记载:“(左思)少博览文史,欲作《三都赋》……遂构思十稔,门庭藩溷,皆著纸笔,偶得一句即疏之。”藩,篱笆;溷,厕所。也就是说,左思写《三都赋》,曾构思了十年,后来真正动笔写的时候,便在家中门庭、篱笆以及厕所里都放上了纸笔,偶然间想起了一句,就马上记下来。看来,他写《三都赋》也的确是下了功夫的,以至于书成之后,“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 再比如唐朝大诗人,曾被毛泽东称作英俊天才的李贺,李商隐作《李长吉小传》云“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由此亦可见,李长吉作诗亦与左思写文章的方法非常相似,左思是“门庭藩溷,皆著纸笔”,而李长吉则是在出游的时候让一小奴骑驴相随,并背一破锦囊。偶得一诗句,即写投囊中,归家后足成完篇。 我再想说说的是宋代欧阳修的“三上文章”,据宋代的董棻,在《闲燕常谈》中记载:“欧阳文忠公谓谢希深曰:吾平生作文章,多在三上——马上、枕上、厕上也。盖唯此可以属思耳。”看来,大文学家欧阳修作文章亦并非是在书桌前思索的,而是在马上、躺着或是在上厕所的时候才是他作文章的好时机! 以上三个文章巨公与诗人的创作方法的确很值得我们思索,他们道出了一个做文章的秘密,就是写作不一定非得正正经经,坐在书桌前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门,才挤出来的。而是只要有思索的机会,到处都可以运用思考。想出什么,就用笔记下来,等有时间,再坐在书桌前,将记下的东西再穿掇到一起,再经过修改,就可以成为一篇东西了。 的确,爱写作的人能够随手记录一些东西,是一个好习惯,在有的时候,那也是必要的。比如西汉文学家、哲学家、语言学家扬雄曾著《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简称《方言》),用以叙述西汉时代的各地方言。像他这样写这种语言和训诂类著作的,不去走访记录还真是不行的。《西京杂记》卷三就记载:“扬子云好事,常怀铅提椠,从诸计吏,访殊方绝域四方之语,以为裨补輶轩所载,亦洪意也。”铅,铅粉笔;椠,古代用木削成以备书写的版片,所谓“怀铅提椠”意谓携带铅椠以备随时记录。輶轩,轻车。古代帝王的使者多乘輶车,故称使臣为“輶轩使”。也就是《西京杂记》记载的是:扬雄好事,常常带着铅粉笔与用木削成的版片,跟着皇帝的使臣、官吏到各个边远地区去记录他们的语言,用以补充使者所记载的语言材料。据说,扬雄撰此书经二十七年,似尚未完成。看来,扬雄撰此书是花了大量的心血的,正是由于他撰写的这部《方言》,为我们今天研究古代词汇提供了重要的材料。 至此,以上几位文坛巨匠的事例不但向我们道出了一个作文的秘密——即写文章其实是不需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而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去思考,去记录的。而且他们的事例亦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一些大学者、大作家固然有着丰厚的才学,但他们绝对不是神人(他们之中亦有像李善那样“淹贯古今”却不能属辞的“书簏”),他们之所以写得好,亦是经过自己的非常努力的!我们不妨也试试,学着随时思考,随时记录,我想,如果我们真的也做到了这一点,一定会对我们的写作大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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