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棒子心里很不平,老安当队长的时候,书记没少到老安家吃喝,肯定是官官相互。到公社找人,小棒子挠挠光头,还是朝东柑尾走了。一边走,一边想,这东柑尾的人怎么了?老营媳妇是老党员也不出面主持公道,东柑尾还有什么发展啊。下一次选队长,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让任何人,要把队长位置坐稳了,好好的查一下老安的底。 另一头,老安的鸭群游进了小棒子组的水田,把稻谷吃了不少。组上其他人碍于面子,都不出面跟老安争赔偿,而小棒子媳妇桂妹与老安媳妇接上了火,在村前对骂了起来。两个女人,疯了一样,掏出十代祖宗在那里晒。小棒子走过去,冲老安媳妇说:好男不跟女斗,有种叫老安出来。而老安蹲在字家门前,一直没出声,见小棒子出来给媳妇助威,心里很不舒服。没有我老安,你哪会有家呢?有了家了,什么不求了,就忘恩负义了?于是站了起来,说:该赔的一个子儿不少,你小棒子就别搅和了。小棒子见老安搭了腔,抢了一根扁担在手里,准备看准了,给老安一下,煞煞他的威风。老安年轻时练过武术,年纪大了,才放手了。小棒子正是欺负他年纪大,正好给自己扬名立万。没想到的是,这是刚放学,老安两个上中学的儿子回来了,见此情景,摩拳擦掌,兄弟俩要教训小棒子了。 老安媳妇见小棒子拿了扁担来,欺负他们老两口没体力,现在看见儿子回来了,就冲着全村人喊:你小棒子凶,还拿扁担打人,来啊,打啊,冲我打啊。全村人都看着,小棒子趁着年青是逞强了点,但没算准时间,就是算准了时间,老安俩儿子回来,也不会饶了他。明知道不是对手,还要逞强,为哪门子啊。老营媳妇从大队开完会回来,站在两边中间,两边批评了几句,接着宣布:东柑尾要民选村民组长。 以前在村里当队长,一年补贴300斤稻谷,相当于50块钱。可是,分田单干,给队长稻谷,已不很现实。但不给报酬,跑上跑下,谁会干呢?大家合计,村门前有个小鱼塘,原来是为改善村里人生活开挖的,几乎是东柑尾的唯一公共财产。老营媳妇跟大伙商议,谁被选上了,当一年,村口的小鱼塘就归他经营一年。小棒子为了出一口气,还要查老安的贪污帐,当队长势在必得。然后年纪大一点的,还是在支持老安重新出马,他当队长,东柑尾的日子才踏实。可老安却不干,说当队长,是年轻人得事了。年轻人不锻炼,东柑尾哪还有希望?要一代比一代强,就得推年轻人出来。而小棒子一边的,以为老安说的是谦词,别说队长又多大的诱惑,但那口鱼塘却是实实在在的啊。小棒子想,那鱼塘到了自己手里,就是一个财源啊。桂妹也为丈夫打气,只要拿下队长宝座,自己也不再丈夫的形象感到委屈了。 夜里,在老营媳妇家里投票。村里的人都去了,狗都不叫了,只听见脚步声和人语声。老营媳妇家烧了火堆,大家围着火队,推选着年轻人。老安他们提名老贵,小棒子那伙人提名小棒子。桂妹说老贵心软,做不成事的。呼吁大家选他家男人。东柑尾的人看着火堆,几乎面无表情。老营媳妇的身子,自从水库下来,妇女病就一直缠着,烤着火,嘴唇乌着,身子还抖着。她站起来,看了一下自己的左邻右舍,说:选自己想想选的,投票开始。大家写了字条,由唱票的收了去,然后站在老营媳妇旁边,开始唱票:小棒子一票,老贵一票……每唱一票,小棒子媳妇心头就要哆索一下。老安看着记票的墙壁,老营媳妇捂着腰,凝着神情,都很严肃。 结果出来,老贵以一票之差落选,小棒子当上了东柑尾的队长。他承诺过,他当上队长,分文不取,完全义务劳动,鱼塘还是归东柑尾生产队。老安也向他祝贺,说:干出成绩来,让父老兄弟在周围几个村里说得响话。小棒子却以为老安在刁难他,不理老安,而是去跟老营媳妇说话。老营媳妇苍青着脸,说:选出来了,明天我到大队报备,大家就回家睡觉吧。大伙跟她道了别,一个一个离去。巷子里的脚步声散尽,泥墙上的窗一个一个亮了起来,温温暖暖,透出生气。 老营媳妇在这个夜晚睡了过去,再也没醒过来。她的孩子三点多就来捶老安的门,哭丧着说他妈睡过去了。老安披衣起来,走过黑洞洞的巷子,仰头看了看天,星星还是那么稀落,风还是那么清凉,老营媳妇那张脸还在面前晃动,怎么说消逝叫消逝了呢?得到讯息的村人也相继赶了过来,摘了老营媳妇床的蚊帐,在灯里,大家发觉,老营媳妇怎么如此的消瘦,颧骨在脸上高耸如岩,眼窝深陷,找不到眼睛。老贵甚至怀疑,是不是老鼠挖了?老安伸出手,颤颤抖抖的,翻了好几次老营媳妇的眼皮,才看清见眼珠原样在眼里。老贵为自己的瞎猜感觉不好意思,回自家取了一抱木柴,在老营家的大厅了点了,说:今晚就不回去了,在这里陪陪她吧。没说完,声音就抖了起来。来的人默在那里,似乎都在自责,怎么没发现老营媳妇瘦得那么厉害呢? 公社的水库修成了,老营一家人都迁到县城里去了。小棒子当上了东柑尾的掌门人,生产队却没多少事了,除了帮村里催一催上缴的农业税,平日里跟左邻右舍一样,在寻着财源改变生活。鱼塘因村前的河流成了季节河,养不了鱼了,桂妹过年腌鱼的计划落空了。而上面又有话传来,要给农民免税了。小棒子才当不到几年,一点事还没做成,权利就要被村里收去,无事可做了。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安来了,小棒子很愕然,两家人几年见面不打招呼了,老安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可政策允许,小棒子只想改朝换代,再来整修老安。还没来得及改朝换代,他又回到了原处。小棒子心里直叹时运不济。 老安从兜里取了一根纸烟出来,点着,也不看小棒子,吐了一气烟,说:我也是不想来的,桂妹她妈让我来,找了我好几次。小棒子正想说用不着你来,可抬头看到老安不苟言笑的表情,又低下头。桂妹听说是妈妈让老安来的,才记起,这门亲,当初还是老安担的保。于是,牵过条凳,央老安坐下。老安看也没有看桂妹一眼,说:不用。又对小棒子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两家也没有仇。我妹夫的瓦场要帮手,一个工五十块,你有的是力气,觉得中意,明早就去,早点过去。说完,把夹着烟头的手端在胸前,转身出去了。 老安回到家,扯了条凳子,在大门前坐下来,迎着阳光,继续抽他的烟。 东柑尾在秋天的阳光里,房子崭新了许多,巷子里也寂寞了许多。 风丝丝的刮着。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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