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中国百年情歌经典中，有首老情歌非常让我难以忘怀，这就是《教我如何不想她》。说起这老情歌来，还是中国近代文学和音乐史上一个划时代性的杰作之一。而写这首歌词的人叫刘半农。嘿嘿，这刘半农就是一位非常不“正经”，也就是非常有个性的人。他所干的不正经的事太多了。如一位读初中都没毕业的学生，竟闯荡进花花绿绿的大上海，为“鸳鸯蝴蝶”派之类的花花公子和闲情女人们写点言情小说和剧本，一时还成了叱咤风云似的人物。想不到的是，他摇身一变，居然当上了全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的知名教授。要是现在那简直是不可想象。这刘半农不但不“正经”，而且特“鬼”，他还在中国近代文化史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时陈独秀、胡适创办的《新青年》杂志的战鼓正擂得震耳欲聋的时候，这刘半农竟然赤条条的、愣头愣脑地冲阵来表演了（鲁迅语）。他一篇接一篇的文章炸响了沉闷的文坛。哈哈，这刘半农与钱玄同一起玩起了双簧，由钱玄同扮演成一个叫“王敬轩”的守旧的、迂腐的老学究出来大谈国学，用生僻的，通篇没有标点的古文出来叫板，并上蹿下跳地攻击提倡新文化运动的文化人。然后是由刘半农化名为记者，出来嬉笑怒骂地挑逗和回应这迂腐的孔孟之道的孝子贤孙们。那守旧的“王敬轩”被骂得狗血淋头、硬是丑态百出的，而新派文化人物也因此而扬眉吐气。如此的表演，真让人们读了那些文章之后，都会忍俊不禁地偷笑一阵子。
说实话，我就喜欢有个性的人，文人如此。音乐人也如此，其他艺术类也是如此。没有个性，艺术就不成为艺术，没个性的东西叫产品而不叫艺术作品。产品是机电化生产，没有个性的复制品。人有个性，思想才活跃，才会出现创新，社会才会进步；文化有个性才会有各种风格的作品存在，人们的精神面貌才会有生气和活力。像孔孟之道几千年来成了中国唯一学说，严重束缚了人们的思想，造成僵化和守旧的习惯势力。尤其是社会生产力也极为低下，由此封建国家的体制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因而老是被一些帝国主义的小国家所欺负。
刘半农另一不正经事，也值得玩味，那就是创造了“她”和“它”。千万别小看这两个字，这个“她”，仿佛撕开了长期裹在中国妇女脚上的那块臭裹脚布，让中国妇女走了追求自由和解放的路。据说刘半农的老婆大他三岁，是他还没读初中时定的娃娃亲，他很喜欢这未婚妻，那时每当那未婚妻去做家务时，就看到“她”那小脚走路的样子很是心痛，于事缠着自已的母亲和未婚妻，不准“她”缠那臭裹脚布。终于精诚所致，刘半农的老婆后来就没缠脚了。这在当时是非常不正经的事。由此可见这个“她”很是意味深长的。
１９２６年，此时的他正在英国留学，大概受了点英国绅士风度的熏陶，后又到法国，又吸收了点法国人对爱情的那种浪漫的情调，写了新诗《教我如何不想她》，他的作曲家好友赵元任就用西洋歌剧式的手法，把它谱成了我国第一首具有三段曲式的艺术歌曲。一种优雅，宛转、又有民族风格和意象的小夜曲式的情歌，一经传唱出来就立刻风靡起来。多少向往自由爱情的人唱起了这首情歌，对“她”表示出一种无限的深情和爱意。正是这个“她”，让中国人的爱情观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甚至，我可以说，这是我国性学史上具有明确性爱蕴意的词。下面我摘录下这诗。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鱼儿慢慢游。
啊――
燕子，你说些什么话，
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树在冷风里摇，
野火在暮色中烧。
啊――
西天还有些残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首歌的歌词写得非常美，把情和景和曲调交融得分外谐和。从文学欣赏来说，这首诗是一首的十分文雅的情爱诗，它好就好在很有民间歌谣的情愫在里面，吟唱起来特别亲切和真执，并有浪漫情调，真是脍炙人口。刘半农也因此成了好多美女学生心中的偶像，以至于闹出一段有趣的插曲来。赵元任有个美女学生非常倾慕作这歌词的人，心想这必是位最有情调的才子！仿佛歌中唱到的“她”就是自已样，实在让人陶醉。她知道刘半农与赵元任非常好，就常借故去探查这位才子。也许精诚所致，终于见到了她心中的他，让她顿感意外的“他”，却是位近四十岁的小老头。（因长期勤于写作，未老先衰）。于此，反而让刘半农再一次不正经起来，以美女的口气，又戏谑写出一首打油诗。此趣事成了音乐和文学上的精彩佳话。
教我如何不想他，
请来共饮一杯茶。
原来如此一老叟，
教我如何再想他。
现在，这首歌成了音乐学院的声乐学生必唱的艺术歌曲，也是练声歌曲。这里我讲点声乐艺术欣赏。唱这首歌时，声乐技巧上不易把握，整个歌曲表现分为三段，第一段前奏是一种平缓而优美的弦律，其中蕴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声乐起音时是在弱拍上，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情感酝酿过程，即进入一种思恋情怀，声音由弱而起进入弦律平稳的发展。这是一种诗歌的比兴阶段，唱音时声弱而不虚空，由气息带动共鸣平滑地进入头腔再向前、向上穿越出去，这样才有“天上飘着些微风”的韵味。随着轻缓的间奏，前两个乐句要唱出委宛和忧伤的韵味来，像从内心倾诉，以情带声，由声乐的共鸣弱音来控制情绪。从“啊”乐句完后，稍显出一种无奈和激动的情调，让声乐弦律再向上推动发展。然后再回扣进入平缓减慢到平静。歌词中第二段与第一段相同，这是歌词的第一曲式。第二曲式是一种添加戏剧性的声乐段式，起式与前一样，增加了转调过程，声区发展向高音程区位扩了一下，预示一种表现爱情遇上波折的过程。从歌词中的第三段“啊”字开始，出现一种“燕子，你说些什么话，叫我如何不想她”，这是一种对别人不理解爱情，而又急于对心中情人倾诉的心情的描述。这一句是朗诵调的逗趣的应用就别具一格，十分逼真地体现了热恋的心理活动。在声乐演唱时，情绪上要显示出一种既放开而又不能变成喧哗的技巧来。第三曲式，是回到原调式，进入深层次的叠加，再向高潮发展，最后靠余音缭绕直至消失的曲式，这是一种怅惘、迷茫、失望、苦闷、极其悲愤，无奈、难以自制的高潮。把一种对情人思恋时的痛苦真切地表现出来，从而达到一种悲伤凄婉的声乐美感效果。说句实话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演唱起来非常困难。在气息的控制和支持上要有功力。声乐共鸣的高位穿透力必须到位，曲调的力度要点是关键，否则唱这首歌是达不到它的艺术效果和境界的。我学声乐唱这首歌时，正是我老婆外出读书期间，整整四年中，这歌伴我度过那寂寞的长夜。真是《教我如何不想她》呀！
“五四”时期，除了文学革命外，音乐上也引入了大量的西方音乐元素，像黄自写有《花非花》《踏雪寻梅》《玫瑰三愿》，李淑同的《送别》等都是借鉴西洋音乐来写中国古诗词的作品。严格说来这几首歌曲还没有艺术歌曲的成份。而《教我如何不想她》却使我国的音乐开始由单一曲式走向了艺术歌曲的多段式结构。后来在电影歌曲中，这种曲式的作曲方法才逐渐成熟起来。如赵元任还为徐志摩的诗，写了《海韵》。所以刘半农的作品《教我如何不想她》是中国近代文学和音乐史上的一大划时代作品之一。
听说刘半农还有更不正经的事，堂堂皇皇的北京大学的教授居然去采访名妓赛金花，还准备为她写书。因当时已有《孽海花》书说赛金花，那是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血洗园明圆的民族灾难性的重大历史事件。可刘半农不以为是，仍以亲自采访为素材，后来因刘半农因病去逝，才由他的学生来完成，书名叫《赛金花本事》。像刘半农为人办事，在一些人眼中看来非常不正经，可恰恰是这些不正经的事办成了很多有文化意义的正经大事。如收集民间歌谣，俚曲小调，研究民俗，去故宫测试所藏古乐器的音律，各地方言，保护文物古迹等等，都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像胡适就太正经了，西装革履的，一开口就是洋人学说怎样，国外大师又说过什么，虽然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适应了中国文化发展和革新的浪潮，但胡适所提倡的社会和文化发展方向和理论上，走来走去又走到了全盘西化的道路上去了，失去了中国自已的民族特性。胡适很看不起刘半农，这个只有初中文凭的“教授”，所以刘半农与胡适、徐志摩、陈源这些英美派正经学者气不打一起出，要是这伙人有什么纰漏被他逮住机会的话，他就非得把这类正经博士狠狠地洗涮一番不可，以出口恶气。这刘半农也是争硬气，出国留学终于扛了块洋博士头衔的帽子回来。刘半农在我国近代文化人中是少有的性情人物，他不但是文学家、语言学家、教育学家，他也翻译了大量的外国书籍，而且对我国摄影理论上也很有建树。同时他也是对我国民歌民谣以及文物保护都有所贡献的人物。
刘半农的一生虽然很短暂，终年只有四十三岁。他有两个弟弟刘天华和刘天茂，刘天华被誉为国乐一代宗师，刘天茂也是搞民乐的，他们三兄弟都是对民族音乐有杰出贡献的人。
刘半农在中国近代文化和教育上的成就非常巨大，又是位爱国者，很让人缅怀。所以，《教我如何不想他》呢？
二零零八年三月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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