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由于，他对《道德经》不熟悉，所以他先翻看了它。无功而返之后，他翻开了几捆医书。终于找到了相关的消息——女孩得了一种怪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医好的先例。这种病见不的风，这种病……
那一天，黄道士找到了女孩的相关消息，但是他发现虽然找到了相关消息，那女孩还躺在已经有五十年历史的老柳之下，她并没有消失，而且眼睛中仍然滴出带有咸味的水珠。
黄道士就抬起头，看着会变脸的太阳好长时间，在太阳一红、一白、一绿、一蓝的变脸里，他常常的嘘出了一口气。他看见那口气朝太阳飞去，然后他俯下身子抱起了女孩。女孩眼中滴出的水珠是咸味就是他这个时候发现的。
这些事情黄道士是每天夜里给小女孩喂完药之后都会想一遍。然后，他会呼呼睡去。但是，这次他在呼呼睡去又醒来之后又开始想了。当然，这个时间是被固定好的，就是山外小镇的鸡叫二遍之后。小镇的鸡叫是传不进大山的道观的，何况，小镇现在没有鸡。鸡都被饥民吃了。
黄道士想这件事情的时候是在山外小镇鸡叫二遍的这个时间，天还麻麻亮。
他吭哧吭哧的起床后摸了摸身边女孩的额头。在感觉到手心一片冰凉之后。他开始想。从门缝里穿进来的麻麻天光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泪珠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下坠。然后在又似乎看到了自己叹气的时候从口中呼出的气体，然后他似乎看到了他嘤嘤的哭声跟着那些光亮朝门缝往外挤。他走过去拉开了门，使屋子里更加亮上一点，他借光看着女孩已经泛青的脸……他站在小屋外，专心的擦洗着盛过草药的碗。将碗洗到他感觉满意的时候，他将水泼在了院子里，发出了哗的一声响。在哗声刚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大锅小锅大瓢小瓢大碗小碗还有两个盛着两半桶水的水桶被摆放在了小屋前面，像个杂货摊。
黄道士开始在炎热夏季天麻麻亮的冰冷空气里清洗着杂货摊。哗哗的声音是被黄道士利用清洗过杂货摊的水敲击地面而发出的声音。当太阳将光束投射到这个道观的院子里的时候，小屋前面的院子的部分已经完全湿透了。黄道士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桶，用唾沫擦洗了最后一只小碗。这个碗上草药的污垢已经成了碗的一部分，这个碗是黄道士第一次给小女孩盛药的碗。然后，黄道士抱着已经咽气多时的小女孩的尸体走上了石级，朝大殿走去。他今天没有打扫大典。大殿里已经热气四溢了。黄道士缓慢的走进去，疯狂的敲击着木鱼。等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将棒椎朝正中端坐的大仙砸了过去。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站在大殿的门口，面对着太阳发出了嘿嘿的笑声。他俯视着道观外那株五十年老柳同样发出了嘿嘿的笑声。那株五十老柳应该和山外小镇的柳树一样应该流淌精液了，黄道士小眼睛放光的观察着。
四、
一群瘦狗驾着土雾冲到了广场上之后，才开始变的无所适从。因为它们发现除了那个高高站在大殿门口的黄道士之外，再没有他人。平时它们都是跟着人群来的，今天它们跟着疯狂的钟声来的。
黄道士走下石级，穿过院子，出了院门。他站在了道观门口。然后，似乎感觉太阳太热了，所以他又移动了几步，站在了百年老柳的阴影里。狗群站在阳光里。黄道士嘴角泛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他笑狗没有享受阴影的机会。求雨的队伍终于来了，于是狗群很配合的坐在了人群的后面。今天人群中并没有走出几个头儿来。显然，他们已经没有贿赂神仙的钞票了。黄道士的眼睛从每个人和每个狗的脸上掠过，耳朵却听到了人群中传出了的话。黄道士似乎不大相信这样奇怪的事情，他腾出一只手捂住了一阵耳朵。
“昨天夜里老皮去杀狗吃了。”
“那杀了没有。”
“没有。”
“今天早晨还没有回来，只在柳树林里发现了两双带血的布鞋。”
“哎，大概老皮是被狗吃了。”
“现在人斗不过狗。老皮还以为是他当年带领我们砸戒备队门前的煎饼摊时候的他了，真是……哼哼。”
黄道士知道他们口中的老皮就是这支求雨队伍的的头。就是昨日拉着他的胳膊要他少收些钱放进公德箱的那个头。黄道士的目光从人群里转了两圈，他嘴角微微地笑着。当他看到人群中一顶大红的轿子的时候，他突然不再笑了。他盯着大红的轿子，轿子里面应该有一尊泥塑的菩萨。菩萨应该是有很多化身的，很多的化身占据了许多庙宇，但是她的娘家却是这家道观。
“今天，菩萨来回娘家了。”黄道士自言自语结束后，有莫名奇妙的“哼哈”的一声，把自己吓了一跳。当年他被称做黄药师的时候，他总也会莫名其妙的“哼哈”一声。
在布满灰尘的小镇街头，在穿过小镇外那片绿绿的柳树林，他背着药箱走着路，就会“哼哈”一声。他一“哼哈”一抬头，夕阳满天，他看到了江妹。一年以后，他对江妹说，“我要娶你回家。”于是他就真把江妹娶回了家。
第一次他抬头看见江妹的时候，她朝他笑，他迅速的低下了头，一脚踢飞了脚下的一小块石子。夕阳满天是以后他回想那天的时候才想起的，那天江妹朝他笑的时候他脑子是空白的。见到江妹以后，他“哼哈”的更加厉害了。
然后，日本兵就来了，日本兵从那片绿绿的柳树林里放着枪过来，踏上了小镇街头。这个路线和黄药师回家的路线恰巧相反。黄药师躲在柳树林里拉了一泡屎的功夫，日本兵过了柳树林。
“速度，真他娘的速度。”黄药师对着他刚拉的那泡屎吐了一口唾沫说，“比我这个赤脚医生还快。速度，真他娘的速度。哼哈。”
日本兵并没有传说中的可怕，杀了几个老人感觉没有意思就走了。听说，那些老人要不是“戒备队”门前卖煎饼的那个长胡子的老头招惹，说不定日本兵还懒的杀呢。在家里避了两天风头的赤脚医生黄药师还没有走进小镇，就听说日本兵走了。“速度，真他娘的速度。哼哈。”他立马比那天声音大了几倍的说，然后立马变得昂首阔步，然后他就听到几个比日本兵速度还快的小孩说了日本兵杀害那几个老头的过程。
听了以后，黄药师大声说：“找死，不卖煎饼卖什么煎菜刀。”然后，他又合适了一下情况，他指着一个满脸疹子的小孩说：“皮皮，你爸是八路军，你说话我相信。那个煎饼老头真的在油锅里煮了菜刀。”
满脸疹子的小孩说：“是真的，我们就在那个高房上偷看。那老头还指着日本兵骂了。”
旁边一个小孩说：“后面还有几个老头也骂了。”黄药师突然明白事情的经过。他指着满脸疹子的小孩说：“你过来。”然后，他低下头嘿嘿笑着问：“那日本兵有没有骂。日本兵是不是说八格。”
几个孩子都茫然的看着他。黄药师看着这群笨孩子，他用手指着他们大声的喊：“八格，八格，八格。”
八格是日本兵经过树林的时候，黄药师听到日本兵队伍里传出来的。
五、
日本兵走的时候对着“戒备队”的大门开了一炮，现在那里剩下一个大大的黑色的窟窿。每当夕阳满天的时候，黄药师站在那个黑窟窿下等待江妹朝她笑。总是没有等到。他觉得这他娘的日本兵做事情不仅快而且绝。当他再次见到江妹的时候，江妹在小镇上匍匐前进，那个时候小镇上流行一种瘟疫。
皮皮从戒备队门前一直跑进了一个巷子后，已经吼吼哈哈的大口喘气了。皮皮从一个院子里进去的时候，黄药师正热火朝天的给挨家挨户的老人小孩送他自制的疫苗，美其名曰：照顾军人家属。
年轻男人大都参军去了，小镇剩下的妇孺老残自然不包括黄药师。黄药师现在应该是小镇比较富有的人了，因为他从山上采摘而熬成的药是收费的。现在兵荒马乱的，人都没有钱，黄药师有的是办法——他让凡是服用了他药物的人家写上一张欠条，这样他就既不怕土匪抢劫又可以在这年成过了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为富翁。
皮皮找到他的时候，黄药师正在收欠条，他的嘴角正泛着一丝得意。他跟着小皮皮沿着小镇街道一直走，然后发现了晕倒在街头的江妹。这个被戒备队长带着逃跑了一段路然后抛弃的女人，这个一直朝着他微笑的女人。这两天镇上就有传闻，日本兵之所以走的那么快是因为他们要去追仓皇出逃的戒备队。这下看见了江妹，黄药师才相信传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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