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时候,特别喜欢过年。过年意味着有肉吃,有雪滑,有新衣穿,有鞭炮放。那时在农村,也许只有过年时才能真真正正的饱餐一顿。于是天天盼望着过年,每年除夕一过,又在为下一个过年作倒记时。那盼望的神情绝不压于北京申办奥运会。 小时候过年,看着大人忙着打年粑,杀年猪,磨豆腐,烤米酒。我们小孩子的脸上就漾起了笑容。我们一家接着一家的吃庖汤,一家接着一家的吃油茶,看谁吃的肥肉又肥又厚,看谁吃的油茶又快又多。这在平时是要被父母教训的,因为是过年,这时吃得多却是能力的象征。然后我们就用印糍粑的洋红把小小的腮帮漆得通红,相拥着在院坝里塑雪罗汉。用自制的滑雪板去高山滑雪,或用竹筛支在雪地里捉鸟雀。年过得虽然有些寒酸,但一切却又是那样的快乐。 俱往矣!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大,随着过年花样的不断翻新。社交,结婚,生子接踵而来,转转饭,压岁钱,进贡礼的派生繁衍,我对过年越来越感到无奈。我并不认为我小气到要与年过意不去,而是我觉得过年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已经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份责任。 没购房之前,我有三个家——老家、单位和租屋。每年年关一到,都会让我手忙脚乱。父母在,不远游,外出打工的人不远千里都要回家过年,单位离家不过百里,不回家过年是说不过去的,于是年年都要回家过年。但作为单位的领导,等把公事交待完毕,到所租的房屋接妻子儿女,总是只能踏着大年三十的尾巴走进家门。好在父母把什么都安顿好了,你只管放心过年。但这样的年过得总有一些过意不去。 等在县城购置房屋后,过年就有了选择。首先是儿女提出老家的电视机坏了,要在县城看春晚。妻子也提醒我新居防盗要紧,不可擅自离开。看看妻子儿女对新家恋恋不舍的神情,我只好驱车去老家接父母来城里过年,同时也想让父母享受一下在城市过年的气派。可是父母让我看了看摆满了堂屋猪肉、糍粑,还有楼脚正在喂养的猪牛鸡鸭,无奈的摇了摇头。在父母将我的车子装满了年货后,我只好只身返回。那年我第一次没在老家过年,尽管在县城过年的感觉很好,但我总忍不住想起老家的父母,他们过得可好?当我拨通老家的电话时,母亲对我说,你爸爸在祭祀时喝醉了酒,年都没过就睡觉了。我的泪水不觉慢慢溢出了眼眶,我知道父亲原本是滴酒不沾的。 有了这样的教训,每年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年。不为别的,就为父母能安安心心高高兴兴的过个年。 天有不测风云。今年我们所在的县城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凝冻雪灾。水没了,电断了,电讯和道路也阻隔了。这场漫漫的雪灾,让几多外出回家的游子梦断归程,更让几多望眼欲穿的父母独守年关。从县城到老家有八十里路,我毅然决定举家徒步回老家过年。一路上的大雪纷飞,我们却一路上的汗流浃背。到屋时,我明显看到父母接过我们不重的东西时眼里有泪光在闪动。但这个没有电灯燃起松枝节过的年却格外温暖。 年已经过了,我如释重负。但不知明年的年又将如何过?有时我常想,也许没有年过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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