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悠扬的琴声从竹林里传来。 竹香笼罩着抚琴女子。 她的长发被一枝透着禅香的簪子束到脑后,细长的眉毛如柳絮般富有灵气,水灵的眼睛却让人望不到底。她的额前吊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石。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颈间那闪着微光的紫水晶链子。那让人定神,反射的太阳光耀眼过一切却又不挡周围一切风采的“南檀紫晶”,一般只有贡品中才可见到。在女子的腰间,挂着一把素白如雪的扇子。 突然间,女子食指下的琴弦断裂,她轻轻皱眉,起身。 同一时刻,她身后出现了一名青衣男子。那男子的衣衫与竹林相融合,一把做工精致的长剑佩在他的腰带上,那剑身上的花纹是一团团火焰,灼烧着空气。 她猛一抬手,虽背对着他,却有三枚毒针刺向他的眉心、咽喉、心口! 那男子用剑挡住毒针,略一叹息,开口,声音浑厚令人臣服:“繁儿,你还是对我充满了敌意。” “敌意?”她闻言挑眉,转过身,语气强烈不容反驳,“是谁对谁有敌意啊!你安插十个奸细在我身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还美名其曰保护!天下人皆羡我有十个忠心护主的剑客,殊不知那根本就是十枚控制我的棋子!” “繁儿,冷静点,我也是为你好……” 她骤然打断他的话,只是微微捏紧拳头,身后的琴便瞬间碎成无数片:“我知道,我受了重伤需要时间调养,暂时不能与人比武,可是,如果我灵繁连保住性命都做不到,岂不空负了‘武林室主’之名!” 灵繁,擅长暗器,被江湖人称为“武林室主”,故又有“灵繁室主”之称,她向来打抱不平,出道后更是三个月便一举成名,是无数江湖儿女景仰的对象。 这次,他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沉默了几秒:“繁儿,你确实厉害。也罢,待你伤好以后,我就调回十骑。可是现在,他们必须要在你身边。你,对他们有什么不满么?” 她冷笑一声,眼睛犹如黑夜深不可测:“我怎么敢对柳大公子的人抱有不满啊!” 柳落渊,无影剑第九代传人,同样威震武林,只是,与她不同,对于他的评价更多的是冷酷。一个月前,她被不义之士围攻无力再战时,他出手相救,之后又安排她住在极其隐蔽的这里,并吩咐十骑寸步不离确保她的安全。 十骑,顾名思义,是由十个人组成的团体,武功不下于灵繁。这十人以临为首,原本听命于无影剑传人,后依柳落渊之命惟灵繁之命是从。 他抿唇,略一抬手,从竹林里飞出十人单膝跪在灵繁身后。 他吩咐道:“好好照顾室主。”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那十人齐声向虚空答道:“是。” 她右手紧紧捏着一枚毒针,自言自语狠狠道:“柳落渊,你等着,等我调养好以后,重返武林的第一件事便是夺你性命!” 突然,陌生的气息自空中蔓延开来,她用右手抚上紫水晶,平静了许多。 身后响起一个陌生不逊的声音:“灵繁,真枉你这‘室主’之名,竟然躲到这来了。真想不到,素来冷漠的柳落渊……”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混蛋!”她的心绪重又紊乱,良久,她反手扣住紫水晶,依然没有回头,“临,帮我解决。” 一道白光闪过,尽管没有转身,她还是感觉到了血的涌动。只是,同一十分,她亦感受到了逼近的杀气。 闭目凝神,她只是右手一抛,身后便没了威胁的敌意,只有十骑隐约与人打斗的声音。 竟让十骑拖到现在,看来,有点实力啊! 她嘴角轻翘,转身,刚刚抛出的毒针正中一人眉心,把目光移向稍远处,她故作惊讶:“这么多人啊。” 然而,她只是轻轻弹指,便停止了刀光剑影。 十骑照例在打斗后转眼便消失。 而她,望着地上眉心中针的八具尸体,叹道:“这绝好的景色,竟被这样的人用鲜血玷污。” 潜在不远处的临听闻后,震惊了半刻。灵繁,这女人,集聚了上天所有的宠爱,也难免如此轻视生命。灵繁……你不当武林盟主真是可惜。 额前的玉石突然散发出灵气,她抬眸,望向天际,天色已接近傍晚。 见此,她转身向竹林深处的竹屋走去。 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在半路停住,低下头,看不到表情。对着虚空,她缓缓开口:“我对柳落渊说的话,你们不要在意。我,不是针对你们。”她指的是“奸细”、“棋子”那些一气之下冒出的词汇。 静寂中,临从竹梢落下,微微屈膝:“室主,请尽早歇息。”除了柳公子,他们不会对第二个人下跪,却可以对她惟命是从。因为她,是公子无论如何也想保住的人。 灵繁看了看莫测的天空,继续向竹屋走去,低吟道: “持剑啸天我欲笑,望眼空空情未了。天昏地暗思无尽,孤影自怜,花落何处。只惜遥处,情投万丈,今昔何处寻?” 她的眼神冰冷,深不可测。 与他再一次见面,已是一个月后。 依然背对着他,她的语气充满了抗拒:“你什么时候调回十骑?”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受的伤早已痊愈,也已能自如运功。 柳落渊苦笑道:“你就那么不耐烦么?” “你想反悔?”她扬眉。 半天没有听到他的答话,她的嘴角有了一丝弧度。她知道,这一次,是她赢了。 果然,他右手轻挥,十骑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侍侯室主了,先行离开,听我吩咐。” 为首的临微微颔首,十人一起消失不见。 “很好,”她轻笑,“现在我们可以比试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空中已射出三道白影。 他挥剑起身,从空中运功至剑,一劈入地,斩断三枚针,轻叹:“繁儿,我不想与你为敌。” 她颦眉,向空中刺出一枚针,只听得一声尖叫,一人从竹尖砸下,另外六名黑衣人缓缓落在灵繁身后。 转过身,她厉声喝道:“什么人?”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颔首道:“无意冒犯,只是特地来取室主腰间的扇子。” 她下意识地仅仅握住那把扇子,脸色大变:“你们……是……‘血梅’的人!” 血梅?柳落渊不禁低呼。两年前,武林中悬赏一名杀手。从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武功高强,下手利索干净,却肆意杀害武林中人。因尸体旁总会出现一片被血染红的梅花,故称此杀手为“血梅”。后来,半年后,一人提着一名女子的头颅晋见武林盟主,声称已将“血梅”就地正法,同时披露“血梅”手下有一个杀手组织。一场江湖疑案遂告完结。 “难道,‘血梅’领导的组织还残留在武林?”柳落渊大惊。 那黑衣人一笑:“当然,只是,室主手中的扇子是本派首领的象征,特此取回。” “不可以!”灵繁的脸色愈发苍白,“这是朋友托付给我的东西。” 柳落渊望向她,更是疑惑:“这么说,你认识‘血梅’?” 她微怔,咬住嘴唇:“不错,你们口中的‘血梅’,是我的好友,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但是,我不能失信于她。” “室主的意思是……”那黑衣人笑容依旧。 “人在扇在。”她一字一句道。 收起笑容,黑衣人拔出长剑,霍然起身向空:“既是如此……” 其余五人随之跃起,排成阵法直直向灵繁刺来! 柳落渊习惯性地伸手一点,她正欲投出暗器的手就此停住。他敛起怜惜,正色道:“交给我。” 这才是以“冷酷”著称的无影剑传人,柳落渊! 那六人见灵繁穴道被封,纷纷将杀气移向她,无奈柳落渊几次阻拦,只好作罢。 他的身影快得只听得“沙沙”的风声,青绿色的衣衫时隐时现,看不清方位。他的右手在空中飞快迅猛如闪电般掌控着手中之剑,招式却灵巧轻柔如和风,在这短兵交接中,竟瞧不见剑影。 无影剑! 正在这时,倚于竹旁的她主义到一黑衣人正从后方移动,无声无息,意欲偷袭。 迫于无力掷针,她的额头上渐渐有冷汗冒出。 突然,她感觉身上一轻,是谁?是谁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来不及多想,她反手一挥,那黑衣人只好侧过身子躲过毒针,而针激起的风声也让柳落渊明白了后方的威胁。 她这才侧头,讶然:“临,是你?你们没有离开?” 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多作解释,一个扑跃同其他九人参与到这场恶战之中。 “我不是让你们先离开吗?”柳落渊并没有怎么惊讶。 没有人回答他。 见此,他不再询问,专心对付眼前的黑衣人。 灵繁瞄准时机,双手交叉在胸前,凝眸蓄积内力刺出六枚毒针。 那六名黑衣人身形一侧,将手中的剑一抬,把针射回她所在之处。 她轻跃起身,微微一笑。这针……意在转移注意,并不以夺命为目标。 果然,在那六人警惕稍松一刻,十骑很有默契地袭向六人的要害之处。 为首的黑衣人凛然道:“灵繁,那扇子,是不会轻易易主的。” 话音刚落,临的剑已刺入他的胸口,但与此同时,灵繁腰间的扇子倏地发出红光,血色的梅花映在扇面上,忽然跃向空中,自己展开,血梅的红光顿时笼罩着一切,邪气直冲向她。 她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却见青衣掠闪,以身相抵住红光。 “公子!”十声急唤让她心神一颤。 她慌忙念动咒语,扇子从空中坠下,降在她面前。 蹲下身,只见柳落渊腹间的衣服已被红光穿破,隐隐看得到一朵血状的梅花。她一怔,手颤抖地碰上他的脸颊:“真是急躁,好友既托扇于我,又怎能不教我制服此扇的方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缓缓笑道:“是啊……我,总是做错……” 十骑纷纷垂首,单膝跪地。 他望向她,又望向手中的剑:“以后……十骑听你吩咐……但愿……无影剑法……不要就此失传……” 她愕然:“你让我继承无影剑?” 他轻轻点头,手拂向她的脸庞,然而,还未触到,手已垂下。 风,呼啸而过。 “那好,依你所愿,我必再次在武林中挑起血雨腥云。”对着血扇,对着柳落渊的尸体,对着十骑,她轻声立誓,眼神却无比冰冷,望不到底。 犹如万丈深渊。 情投万丈,今昔何处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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