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有一个男孩脖子上长着一个星星样标记。我百思不得其解，那颗星星为什么长在那样的地方？它生在那个男生锁骨近脖子的地方。它只有壹分硬币那么大。它色彩很浅，和身体的顏色非常接近，如果不是近处，你是观察不出来的。这是一个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那年我十七岁。那个夏天，我放暑假了去参加一个高考补习班，虽然我刚读完高二。但班上的同学都是如此，我也就随大流了，要不妈妈会不高兴的。
假期，没有老师再来教育我们该穿什么衣服或是不该穿什么衣服。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状态，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露脐低胸的吊带背心，折叠的超短裙，镜子里的我雪白的双腿，婷婷玉立。我在耳后和胸前喷了点香水；把书和钱包放进藕色的坤包里，兴冲冲地赶车去。
早上人不是很多。我被人挤着上了车，好象我只需挪动双腿。就象大风刮着我向前一样。等到投币时，才发现钱包不在了！我有些想哭，我给司机打招呼，他用一种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足有五秒钟之后说：你下去，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穿着时髦，满肚子粪。我不知所措，燃烧的火爬上了我的脸，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我企盼着有人帮我说话，但没有一个乘客站起来……
不就两块钱吗！
两块钱怎么了！
司机把车停了，我现在就让你下去！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每个人的眼睛似是一把刀切割我的心……我无地自容。
这时，有一个人走上前来，他走到我跟前，他很高，我只能看到他的脖子，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把一张红色的钞票塞到了我手中。他又走到投币箱前，向司机扬了扬手，于是有了硬币滑下去的声音。他走到我面前，我发现他和我年龄差不多大，我只能看到他脖子，
同学，你这身打扮没有人愿意帮你！
我好感动。我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那样一颗星星……
2
大家都说，高中是地狱，大学是天堂，如果你不想读研的话，60分就万岁了。
时间的脚步总是很慢象山间的迷雾缓缓移动。
我参加了校乒乓球队，这天，我正好例假来了，就没有去体育馆，独自一个人在宿舍看电视。队长电话来了。说是学校健美体操队的程队长找我。要我去一下。
程队长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他比我高二届。他说学校准备参加年底的全国大学生健美比赛，选中了我。我不知是例假来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脑子特别乱，心情特别不好，说话就不着边际：
学校比我漂亮的女孩多的是，比我体育好的遍地都是，为什么偏偏选我？
好多人想来，我们都不让他来，你还摆什么谱。
程队长说完就要走。我赶紧拉住他，选我，总要有个理由。他绷着脸说，你灵活，你身材均称，我们在学校的乒乓球决赛中看过你的表演。不要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进健美队，不要以为进了健美队就不会被我赶出来！现在你是去试训不合适下午就回来！一句话来不来？
当然是来！我被他的轻视的眼神激怒了，我是一个专门对着干的人。
……
程队长执行的是魔鬼训练法！大家全都练团体。至于三人操，二从操和男女单人操再从团体中的优秀分子中选拔。每天都是下蹲，俯卧撑，单手撑，下腰，侧身翻，键子踢。只累得你不想吃饭。我说过我的例假来了。我不想被赶出去。我咬牙也得坚持！几天后。终于在最后决定人选的时候，我昏倒了。队友七手八脚地把我抬到医务室。
在校医务室里，医生说我不要命了。程队长了解情况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女孩子的事，他应该有所了解！我以为，我被淘汰了。第二天，我垂头丧气地来到了乒乓球队，刚进门，他的电话就来了，要我去——于是，我心里感谢他。
更没想到是，我被安排做他的二人操的搭档。全校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上届是得了全国高校健美比赛一等奖的。原女选手因为毕业已经离校了。这次他选中我，就是说他信任我，他给了我机会，当全国冠军的机会！全队女孩子嫉妒得不得了！还有人悄悄说，她？练习都昏倒了，比赛还不定弄出什么更离谱的花样来。
比赛还有几个月，我暗下决心要努力。要想封住别人的嘴最好的办法是事实。
但事与愿为，还未到比赛，我就不幸被队友言中了——第一天练习我就从他的背上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技术，也不是因为失误，而是因为我看到了那颗已经久远的星！
我一直都在认真把每个动作做到位。在外人看来，我的眼睛永远在美丽地微笑。而实际是我脑袋瓜子无时不刻地总在复述下一个动作。在我们已经可以自如地完成整套动作时，在我不需要在心中复述下一个动作时，我的眼睛走神了，我清晰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那颗星。于是我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被摔昏了过去。
医务室里我醒来，眼前是几个队友还有他焦急的眼睛。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身体的一种过激反映。是不是准备活动没有做到充分。运动场上这种事时有发生。现象不尽相同。有呕吐的，有腹疼的，还有抽筋的。她帮我作了很好的解释。我什么也不能说。我难道要自己把自己赶出体操队吗！程队长让我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向程队长道歉。但练习我再也不能集中精神。这天下午，程终于忍不住了，终于暴发了。他对我破口大骂：“你混蛋！你怎么越练越差！前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完全象变了一个人！我看你是完全没有用心！完全失去了节奏！这不是跳舞！不要缠绵，这是健美操，是活泼和青春！”他急他有他的理由，时间并不是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但我的理由能摆到桌面上来吗？我说我爱他，他是我从17岁就在寻找的男孩！
“哭有什么用！实在不行！明天换人！”
换人？要把我从梦中的恋人面前换掉吗！当着所有队员的面，我保证一定全力以赴。人说恋爱的女人是傻瓜。那天的情景，我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我相信，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
……
比赛的结果我们只得了三等奖。比上届退了两位。队员们说，是队长选错人。我知道原因全在我。但他没有责怪我。只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经历过了就好。
在健美队解散的晚宴结束后。我约了他一起回校。
我说，我要讲一个故事给他听：
一年前，在一辆公共汽车上，有一个女孩无钱付车资，因为她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因为她穿着暴露，大家都把她当成小姐，没人肯帮她。司机要赶她下车。有一个男孩给她付了钱……他们素不相识。
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我猜不出他心中的秘密。我断续说，
我就是那个女孩，我一直在找这个男孩，我相信现在我找到了。
你找到了！仅见过一面，你还能认出他？
是的，因为，他脖子上有一颗星星！
我看到程队长颤动了一下。
他不是别人，就是你！是你吗？
他的回答让我热泪盈眶：是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一直是我心中的星星，我把它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
……
我问他，脖子上为什么有一颗星。他告诉我，小时候得了一种病，不能呼吸。医生从那儿切开了一个孔，插气管。后来就有了一颗星。
我可以把你叫星星男孩吗？
可以，称谓只是一种符号，怎么叫都行。
我告诉他，这次比赛全怪我。因为我看到了那颗星星后，就不能全力以赴。使星星队长蒙羞了。使学校蒙羞了。但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把握我的心！因为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星星无语。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找了你一年多，就是要听到你的回答！
我不能说爱，但我又不想伤害你。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
是这样的吗?
过去的，我们当它是美好的回忆。还是继续把它放在心灵深处吧。
我们握手告别。我心中的星星落到凡间，他真的就属于别人了吗？我泪流满面！
3
后来我知道，他没有女朋友，他只是搪塞我，他也许不爱我。
乞求的爱没有色彩，施舍的哪怕是最好的礼物也是我不能接受的。但不得不承认我的心还是象秋天的花正在枯萎。但我不死心，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
这天，队友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她神秘地对我说，听说你爱上程可星了。我劝你别爱他。
为什么？
我有确切的信息。他原来的健美搭档没有毕业。而是跳楼自杀了！
天啦！难怪他不能爱我！
为了逃避。我去咔啡厅，看红灯酒绿。我去歌厅舞，歇斯底里。我认识了很多男朋友。有50岁的，也有16岁的，但我不爱他们。他们甚至不能成为我的倾诉对象，他们只是我的舞伴。每夜我都喝很多酒，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宿舍。课也懒得去听。白天就睡觉。我像幽灵生活在黑夜里。我的世界是黑暗。
这天一群中学生围着我。也就是当年我17岁的年龄，他们的舞技不行，精力过剩，性情狂野。爱是什么？就是把酒灌到我嘴里，就是摸我的屁股吗！振耳如聋的音乐让我们热血沸腾，扭动的身驱让荷尔蒙如潮水般涌动。欲望的海将我淹没。只有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他知道我在沉下去吗？有人来亲我的脸，我笑着狠狠地抽他的大嘴巴！
眼前的灯光忽闪忽暗。忽然有人钳住了我的双臂。我正要发作，原来是星星，那颗天上的星星。这群流氓围了过来。星星把我往外拖。你是她什么人！有人问。星星说：你们少管！她是我妹妹！我告诉他们，我不是他妹妹。那你就别想把她带走！七手八脚之下，星星倒地……只剩下两只眼睛是白色的……保安来了。那群人鼠窜了。我把头破血流的星星送进了医院。
我发现，我没有能逃避他，我还是那样爱他！万恶的丘比特，她的箭经常射错了地方！
4
学校要开除我，但星星说，并不是我的原因。只是他和那群小流氓发生了冲突引起的。
我想去道歉，但我没有勇气。我企盼他快些出院，想避开众多的眼睛。可是他一个多月都没有出院。还听说病情严重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买了水果，乘大家上课。我溜出去了。
星星脸色惨白。他用微笑迎接我。
我向他道歉：因为我，你受罪了。你还这样保护我，我很对不起你。我的泪水流了出来。我是真心的。
他下面的话更让我大吃一惊。
他说：“其实，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从你进校的第一天起，我就认出了你。
也许你忘记了，那年下车后。你把你的名字和住址都留给了我，说是以后要还钱。
开学报到那天，你走进学校，我也正好在接待新生，我立刻就看到了当年那个汽车上的流着眼泪的穿着超短裙的女孩来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那样漂亮！只是长高了。
你在校门口登记。我就去看了那个登记表。以证实我的眼睛。没有错，就是那个叫梅梅的女孩。
但我不敢认你。因为我从小就得了一种叫作房颤型的心脏病，随时会发作，随时会见上帝。我没有对任何女孩子动过心。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浪费别人的青春。
你一定听说了，我原来的健美搭档女孩跳楼的故事。
我和她也是合作得很愉快，她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我，我也是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而没有告诉她真相——我也有自私的时候，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生命是暂短的——她不信，要我说出女朋友的名字。于是，我就说出了你的名字。
她还是不信，她在楼上大哭大叫。全世界都听得到。后来我只好说了我和你在车上的奇遇……后来她转学了，回到了她父母的城市。再后来网友把这件事编成了故事放到了学校的BBS上——说她从楼上跳了下去，以死证明了她对我的爱……在梦中，我也认为是我杀死了她。
后来，你真的来了。我的心被点燃。我时时告诫自己，我没有那个权力！但我还是把你要到了健美队。因为，我也爱你。自从我那年见到你。你就是我心中的温柔。我总梦见你的泪脸……你是我永远的梦，我也把你珍藏在我的心灵深处。
而现实中，我是一个不能有情爱的人。
医生说，我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把秘密带进坟墓。今天，我把这些都告诉了你。必竟，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我说过，我不想伤害别人，我做到了，我没有让你有过多的伤害。”
我泪如雨下。这时，医生让我出去，病人不能有过度的激动。
……
他带着我的爱走了……
每天，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我知道，有一颗星星永远在看着我，他是我心中的永远的星星男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