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人有情,天知否?人有病,天予否? 31岁,对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作家来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无论是谁,只要你涉猎中国现代文学,你就不能不读《生死场》、《呼兰河传》,甚至你连《小城三月》也不能省减。读了这样的作品,你就会掂量出自己的才能有几斤几两,你才知道天才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当你了解到作者是在多么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创作出这样伟大的作品。她就是让后来者敬仰的英年早逝的萧红女士。 1942年1月23日,沦陷的香港,因喉管开刀的萧红,已经发不出声音,她无法喊叫,也无法呻吟,更无法留下遗言,终年31岁的萧红,她的心里一定有无限的感概,她还年轻,却尝尽了人生的苦酒,想到未酬的心志,她竟留恋起这个让她深恶痛绝的社会,她就在这沉默无语的痛苦之中,度过了弥留时刻。这时候,萧红遇到的男人在哪里呢? 1、萧军 1932年秋天,萧红被她的第一任丈夫扔在哈尔滨的一个叫东兴顺的旅馆里,欠下六百多元钱的食宿费,从此一去不返。怀有身孕的21岁的萧红被旅馆老板扣押起来。这时“中等偏低的身材,肩膀非常宽阔,方方正正的白脸堂上,长着一双细眯的小眼,眼睛上面横着两条向上挑起的剑眉”的萧军出场了,那一天,萧军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学生装,一条打着补丁的灰布裤子,光着脚板,穿着一双破皮鞋。萧红曾经看到过萧军的小说和诗,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地衣冠不整,不由自主地说了“你不是这种样子”的这样一句话。那么萧军在萧红的想像中应该是风流倜傥的吧。 首先爱上对方的是萧军,他看见了萧红的诗和萧红写得一手好魏碑体书法,萧军认为萧红“是我认识过的女性中最美丽的人!也可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他那带有关东侠士之气的举动,也赢得了萧红的芳心。两个人的生活虽然充满了贫困和艰辛,但是两人之间是曾经有过真正的爱情的,尤其是在生活非常困难的时候。但是,这样的爱情只持续了5年。1936年,萧军和另外一个女子发生了感情,这件事对萧红产生了很大的刺激。她经常发烧、失眠,口干,胃痛,肚子痛,于是她频繁地到鲁迅先生家里去做客。这一年的夏天,萧红只身东渡日本。即使到了日本,萧红还频频地给萧军写信,萧红从1936年7月18日踏上到日本渡船给萧军的第一封信到1937年1月4日不到半年时间就给萧军写了35封信,从信中看到萧红对自己的情感的压抑和对萧军的恋恋不舍,盼望萧军回信的殷切心情,让人心沉。到了1938年,二萧终于彻底分开了。1941年萧红病重时,她还对来看她的胡风先生说,“如果萧军知道我病着,我去信要他来,只要他能来,他一定会来看我帮助我的。①” 人的感情世界是十分复杂的,就连当事人也无法条分缕析地说清楚自己每时每刻的情感变化和情感意愿,“人一天有三昏”,这句话针对人的情感来说是十分恰当的。现在分析,萧红对萧军还是十分地倾心的,但她无法原谅萧军的情感出轨。也许二萧作为文友是十分相称的,或者可以作情人,但作为夫妻却并不合适,在萧红的心目中,她只想建立一个和谐安定的小家庭,有米袋,有面袋,有菜篮,但萧军并不这样认为,他在小说《烛心》中详细记述了当时与萧红的爱情的谈话:“爱就爱,不爱便丢开”,这种观念使他在与萧红同居期间,频频发生外遇,对萧红感情上的折磨是非常严重的。他的文学才能是无法与萧红媲美的,他只是靠刻苦和勤奋取得了一定的文学成绩,而萧红完全是一个文学天才,情感的细腻深沉又有几人能与之比肩? 2、端木蕻良 真不愿意提到端木先生,虽然他也是一名东北籍的知名作家。但是从1938年到1941年,与萧红在一起的确实是端木先生。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香港浅水湾埋葬萧红骨灰的地皮被人买去,香港华人写信通知了端木。广东省成立了由欧阳山等十一位作家组成的萧红迁墓委员会,1957年8月3日,萧红骨灰从深圳运回广州。广州作协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香港方面也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端木蕻良未参加迁墓仪式,只在《广州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纪念萧红,向党致敬》的文章。这样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作家,都是不值得提起的,那篇文章,只看标题,与其说是在怀念萧红,不如说是在向党表忠心。萧红之所以屈就端木,实在是萧军太让她失望了,而端木大概是像牛皮糖一样地粘上了萧红的。 3、舒群 1930年萧红困在东兴顺旅馆,第一个来看望萧红的是舒群而非萧军,当时哈尔滨发了大水,已经将旅馆的一楼淹没了,舒群买了两个馒头、一包烟,包成小包捆在头顶,游着泳到了萧红栖身的旅馆,看见萧红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天蓝色的旧旗袍,因为怀孕,旗袍的开襟一直扯到了腰际。又冷又饿的萧红看见了雪中送炭的舒群,实在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舒群的家被大水淹没,全家已成难民流落到南岗,旅馆外面是一片黑洞洞的汪洋,苦恼的舒群无法立即转回去,就在萧红房间的地上蹲了一夜。第二天舒群将此事告诉了好朋友萧军,才有了萧军的英雄救美之举。但是在萧红的心目中肯定有一个老大哥一样的眷恋情结。而舒群大概也是在悄悄地暗恋着萧红的。二萧的第一本文集《跋涉》出版,就是舒群介绍的印刷厂,舒群将自己打工挣来已经交给父亲了的40元钱(大概是银元吧,这些钱就够出版费了),又从父亲手中要回来资助了二萧文集的出版。此后,先期逃到青岛的舒群又把被困在哈尔滨的二萧接到了青岛,并和妻子搬出来与二萧住在一起,尽管舒群仍然是一个穷人。 1937年,二萧情感发生危机的时候,萧红偶然地又碰到了分别三年的老友舒群。舒群常常陪着萧红,排遣她心中的郁闷,从文中看二人相游十分高兴,只可惜舒群已经结婚。1938年,萧红与萧军分手后,其时她已与端木在一起了,但分明她心里还是不满意的,萧红与端木到了武汉后,恰巧舒群在武汉读书生活出版社编辑《战地》。“萧红一来到舒群的住处,就把脚上的鞋一踢,栽倒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心情很苦闷。舒群极力劝她到延安去,她不肯,原因是她不愿意遇见萧军。为此曾和舒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本来一直相处的十分和睦”②。 舒群是一个老革命,又是一位知名作家,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还时有新作问世的,其中《少年chen女》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4、鲁迅先生 1935年是萧红勤奋写作而又心情愉快的一年。前一年十一月,二萧从青岛到上海后见到了心慕已久的鲁迅先生。鲁迅对萧红的关怀真象慈父般地无微不至。萧红把她的《生死场》小说原稿交给了鲁迅先生。这是一份用复写纸抄写的稿子,笔划又粗又蓝,字与字、行与行之间,还夹杂着蓝色油墨的斑痕,看起来非常吃力,五十四岁的鲁迅先生戴上他那副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二十三岁的萧红的作品。在完成了这个艰苦工作之后,他还亲自把《生死场》交给黄源嘱其发表,但是通不过国民党的审查关。后来又是鲁迅先生决定:他自己出钱,把生死场作为奴隶丛书之三(奴隶丛书之一是叶紫的《丰收》,之二是萧军的《八月的乡村》,均为鲁迅先生策划并于1935年出版的),自费出版,并亲自为它写了序言。《生死场》出版之后,立刻轰动了上海出版界。萧红在她不幸的童年,是一个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母爱与父爱的可怜的孩子。想不到就在她含辛茹苦、顽强奋斗的关键时刻,一个具有伟大胸怀的导师和长者,向她伸出了援助的巨手,扶助她登上了上海的文坛。她就像久别故乡、忽然归来的游子一样,仿佛在鲁迅家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她把自己的家也搬到了四川北路,每天晚饭之后都要跑到大陆新村来,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都不间断(萧军呢?)。可惜这样的幸福只有一年,第二年也即1836年就因为萧军的感情出轨,无助的萧红更加频繁地到鲁迅家里作客,她心里明白绝对不能用自己的琐事去打扰鲁迅先生的工作,她只是像孩子一样在无助时求助于她的父母,但又绝口不向鲁迅先生披露自己的苦恼,无奈的她于同年七月只身东渡日本,想不到竟是她与鲁迅先生的永诀。 就在鲁迅先生去世的前几天,她还曾带着虔诚和喜悦的心情给鲁迅先生在东京买了一本画册,她知道先生是爱画的、懂画的,她本想用这个小小的礼物来表示她对这位长者的挚爱和尊敬,但是,鲁迅先生永远地休息了。 1939年,萧红写出了《回忆鲁迅先生》的长达1万多字的散文,是记念鲁迅先生的最真实写得最有人情味的文章,不知怎么地,建国后一段时间里,人们很难看到《回忆鲁迅先生》这篇文章。 与其说萧红是因病而死的,不如说萧红一生的真爱不遇,就像她的《小城三月》中的主人公一样,心早于身死了。 鲁迅先生早早地走了,萧红也早早地走了,其他的男人,在萧红去世后,能做的事就是写些回忆萧红的纪念文章。 咀嚼萧红的文章,更叹息她的人生际遇。人生苦短,珍爱生命,热爱生活,如果能得到真爱,那就要用心地呵护,让自己的一生在爱的阳光照耀下灿烂。如果不能,那也绝不向命运屈服,要像壮士断腕一样,活出一种硬骨气来,爱不是乞求来的,那几乎可以说是神赐。 ①见人民文学出社1984年版中国现代作家选集《萧红》胡风的《悼萧红——代序》第4页。 ②见百花文艺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肖凤的《萧红传》第10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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