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标题，是一个网路文学青年取的笔名，但不知男焉女焉？姑且不说。初次识得芳名，乃是一次某新闻单位搞了个网路文学征文活动，评出等次，特邀我参与颁奖仪式，安排我宣读获奖作者及作品，派人送来一份名单，让我熟悉熟悉。我忙用眼一扫，猛然瞥见一个三等奖作品《付出》，感觉作者这一网名网络上很流行，挺时髦又很传统的。脑海里顿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记忆迅速回流至少年时代文革中的时光：中学语文老师给我们讲解毛泽东的诗词：《水调歌头·游泳》，其中有一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特别提醒同学们，这句话出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孔圣人説的话，意思是説：孔子在河边发出感慨，流逝去了的就像这河里的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子，指的是孔子，即老百姓口头上常讲的“孔老夫子”。“曰”是説的意思，说话的説，不能读作“日”。由于早期的农村教育不太规范，未用拼音字母而是一直用方言教学生，尤其是好多农村娃子因为家贫，念不起书，大字认不得几箩筐，这就让许多学生长大后一直存在读错字、发错音的后遗症，与普通话标准发音相去甚远，“日”“曰”难辨，胖瘦不分，乃至闹出过许多笑话。
文革中我还不怎么懂事，就听到大人们流传一则笑话：我党我军一位身经百战、战功卓著的著名高级将领，经历过艰苦卓绝的长征，到延安前在抗日军政大学出过一点故事，文化程度不高，在十年动乱中受命担任某省领导，党政军大权集于一身。在一次重要群众集会上，他大声地宣读秘书准备好的讲话稿：热烈祝贺江苏省革命委员会胜利延（诞）生！曾经轰动一时，革命群众理解，成为善意笑谈，且津津乐道传扬。谁叫教书先生常说认字认半边，何况“诞生”的“诞”字与“延安”的“延”字那么相像，怎么读音就相差那么大呢？！过去老一辈革命家大都家境贫寒，颠沛流离，舍却身家性命打江山，许多人念不起书，也没有机会念书，能有多少文化？就是在战争环境里和后来的建设时期，他们顽强自学了一些知识，与形势和任务的要求仍存在许多不适应的情况。这与当时的历史条件限制有关，与特殊的时代背景相连，情理之中，情有可原。
但时至今日，在一些文化人中，仍存在读错字、发错音的现象，真是不胜枚举。还是先揭自己的老底吧：床笫之事，笫，读“子”音，竹子、篾片编的床席子，我常读成“床第之事”；不谙世事，“谙”即“熟悉”：知道的释义，读成“音”，变成了“声音和乐音”；栅栏的“栅”，是用竹、木、铁条等做成的阻拦物，则读成了“灯火阑珊”的“珊”，“珊栏”不已，几十年读来，竟不自知，浑然不觉。这些就已经够了！从中足见我这个人认字发音漏洞之多，简直是不忍提起。问题是，我却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报纸刊物上、广播电视里和会议中，还专挑人家的错别字、发错音的“刺”，而且屡有收获，个别的则品评及时。有一次看安徽电视台节目，一位女歌手演唱我所熟悉的电影《南海风云》插曲，把“辽阔的海域，无尽的宝藏”，唱成了“辽阔的海城”，且吐字清晰，可能眼神不济，未加思索，未曾介意。在一次专家学者参加的理论研讨会上，可谓高朋满座，竟有一位大学女教授竟然把“参差不齐”中的“参差”二字，读成了参加的“参”，差别的“差”。旁边有一位报社“老记”，也听出来了，还打趣地问我，这位老师是什么职称？更悬的是某年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这是我必看的节目，吃宣传饭的，要及时了解资讯哦。那个女主播长得挺好，声音也悦耳，就是嫌她脖子短了一点。一天中午，当女主播念到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的名字时，不知何故，最后一个字读成粤语，“民”字读成了“盟”音，我当时心里一激灵：麻烦来了，这可是个大事，读错这个字音事关重大，外国人甚至可能理解为发生重大人事变动，这还了得？可能要受处分，竟一语中的！果不其然，至此以后，这位美女在这档节目中就不再出现啰，至今我仍为她遗憾。看中央电视台主办的青年歌手大赛，一位男选手在回答成语“杯水车薪”的涵义时，现场直播其人对“薪”之“高见”，见“钱”“歧”义的解读，真让人“惨不忍睹”，哭笑不得。好在一些受众听説过把“别墅”读成“别野”之类老掉牙的笑话，多多少少有一些辨析力和容忍度。近看报纸，说到某歌手在自己首张个人全创作专辑中，有一首歌《先生你那位》，竟然将“尴尬”二字唱成了“监介”，陷入“错字门”，不知发行几何？但观众听起来一定会怪怪的，很不舒服，那种感觉，説形象一点，真好比食客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美食时，突然吃出一只苍蝇来。
子曰诗云，言归正传。“子”文化可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沧海一粟”，也可谓源远流长，影响深远。小篆的“子”像头大体小的婴儿形，象形字。本义：婴儿，孩子。引伸义：古代泛指儿女；对男人的通称；古代有学问的人。像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老子、庄子、孔子、孟子、荀子、墨子、孙子、韩非子……“子”写在姓氏后，是作为对人的尊称。如此名人“子”系列，思想活跃，学説林立，自成体系，堪称大学问家。可谓是琳琅满目，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尔等凡人、后人岂能望其项背？曾看过一个讽刺小品，几个肤色不同的外国留学生铁杆票友和一位中国专业演员搭档，老外演员们考咱们中国人的古代汉语知识，这位中国爷“洋相百出”：问，什么是老子？答，就是父亲哪；问，孙子是什么？答，就是儿子的儿子；问，庄子呢？答，这还不好说，就是村庄里的孩子呀。虽然是演戏，创意也算新颖，意在普及古汉语知识，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精华，但演员角色的选用，“家里人”不如“外国佬”，真个是似是而非，数典忘祖，让我气得够呛，至今还怄着那位“主”，可见表演到位。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出处安在，烦得考证。这里的“子”，白话则为“你”的意思。一经文革中姚文元大批判地引用后，就使得这一古语警句声名大震，广为流传。近来走访一位小有名气的书法家工作室及作品展厅，在旁边的走廊里猛然瞥见一家名为“千夫子”的文化公司招牌，自然联想起这可能取自和活用鲁迅先生的那段名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又猜度其是浓缩伟人的那句名言“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之义，有点视觉冲击力。但细一思索，感觉欠妥，古汉语高度凝练，丰富内涵，如此组合，易生歧义，成骂人语，自取其辱。才坐公交车上班，又瞥见一“永生堂药业”的店名招牌，甚觉不妥：药业，从业取向乃祛病健身；“永生”者，既可作祝福语，也常为避讳词。如此搭配，很有特色，耐人寻味。其潜台词：本店药品确能治你一时之病，不能保你长生不老。妙哉，妙哉！
“子”，是古代五等爵位的第四等，《礼记·王制》：“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子”，又是对人的尊称，多指男子，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您”。“竖子不足与谋”，“竖子”，小人也。西汉司马迁就在《鸿门宴》里记述过谋臣范曾背后骂主子项羽的话，不是吃了豹子胆，就是实在气愤得疼了心。“子”又有利息义，《新唐书妨谠罚骸白颖举啊保埃嗟纫濉４痈副裁悄抢镏赖某Ｊ叮褪亲映笠白印笔堑刂У牡谝晃唬胩旄纱钆洌纬杉湍辍⑸ぃ缱邮蟪笈５龋蛔邮保背街唬扔谙衷谏钜沟?1时至第二天凌晨1时；子，又引申为植物的籽实，子、籽同义。等等。而“曰”字，甲骨文字形，下像口形，加上短横表示声气。指事字。本义：口出气。引伸义：説，叫做，句首，句中语气词。子曰，就是“您说”之意。
回到题目，子曾经曰过，字面上理解，念起来就是您曾经说过。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什么神机妙算，有什么智力陷阱。但是，在平常的文字讲话中，稍不留神，很容易出现曰、日不分的情况，而读错字音，引起误会，爆出笑料。在传统文化、古人口语和现代人们的潜意识里面，“日”与一个古一点的造字，即“入肉”二字的上下组合的合体字音同，至今，许多地方人们仍是只可意会言传，不再文字实用。这个字，老一些的字典里收存有，现代电脑字库里不太好找，明显是像形字，会意男女之间的性事。把“曰过”读成“日过”，极易让人的思维链接到男女之间的“床第（笫）之事”，若把“子曾经曰过”字正腔圆地读成“子曾经日过”，台上人无意识地大声念一下，台下人无意中听出这既难得听到又耳熟能详且心领神会的发音，天哪，太搞笑了！若恰巧碰到一个老眼昏花的、对古代汉语知识和文学艺术似懂非懂的“冒号”到场宣读，胖瘦等同，日曰不分，就很可能读成为：子曾经日过！如此读法，有如炸雷，立马轰动，贻笑大方。又假若是一位女性领导，，一个“经历”过的女人，尤其是已离过婚的“一个受伤的女人”(也有首同名歌曲)，一个十分性感的娇好成熟的女强人，这句话的读音若从她那涂着口红的嘴里特别地发出，美妙的磁性乐音会更加悦人出彩，喜剧性的效果将会更浓更烈，如此“好事”，奇妙组合，真乃千载难逢也。现场有资深大作家在，有录音摄像机在，有文学青年们在，更不乏年轻貌美的MM在，那种效果，现场气氛“那可是相当的好哇”，那段笑柄，足以成为今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出此语的那位领导，莫名其妙之后方才悟出己之失口，不自惭形秽脸红到脖子根才怪呢。假如是受此重托的我，然中气十足嗓门大，声音洪亮调子高，在正规场合也会正儿八经地故作姿态，有板有眼，拿腔拿调，一字一顿，得意忘形，倘若稍一麻痹，如此这般地读曰为日放开朗读宣布着：三等奖获得者，散文《付出》，作者，子曾经日过。台桌下也肯定会笑语突发，众人哗然，唏嘘一片，待自己有所察觉顿悟，将为时已晚，覆水难收！恰如古人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我将会“监介（尴尬）”到何种地步？！又情何以堪？日后怎么见人？想想挺有趣的。而盛情邀请我与会宣读征文获奖名单的朋友，明知我咬字吐音虽尚欠火候，却让我来读“子曾经曰过”这些挺另类的怪别扭的名字，机会难得，真该“谢天谢地”了。也许，现场就会有人在心里头愤愤然，暗自骂开：文痞，文痞，典型的文痞！什么文联副主席，什么角色什么玩意，早就该叫他下课了！也许，当时就有人纳闷：这位文化部门的小头头，究竟是真的眼花了，无心念错了字，发错了音，还是故弄玄虚，玩点深沉，有意为之，制造气氛呢？这算是轻一点的。随之日后的笑谈，文友的批评，众人的讥讽，不称职的隐忧，经典式的流传，将不知道意外“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暗自庆幸自己事前“熟悉”名单时，盯牢谨记这个“曰”字，时时提醒自己要注意，千万不要弄混淆，不要读成了日音，免得当场献丑，让人家取笑自己才疏学浅，弱智低能，真是个官场混混儿。好在颁奖当天，不知何故，当事人递给我的正式名单里，原定获三等奖的散文《付出》降格为优秀作品奖，而作者“子曾经曰过”的大名，则在名单上神秘地消失了，我也就不会念到这个别致的作者名，因而也就错过了出现“延（诞）生”上述经典笑话的奇遇和良机。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真有点儿那么小小的遗憾。
（2006年8月21日、22日、23日作 备注：真实故事，有感而发，草成拙稿，以留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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