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邗江和高邮的一个多月，亦是我毕生难忘的一段经历。
那是我来N城的第二份工作――侨联一个下属机构的报社。说是报社，并且对外宣称是面对海外发行的一份大众市场报，在现在看来，无非是侨联中的某人创办的一份提供供求合作的报纸，上面刊登一些企业的寻求合作之类的信息，是否在海外有销售，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们的工作，就是去一个又一个企业宣传我们的报纸，让他们征订是一回事，主要还是希望他们能出钱刊登自己的供求信息。
这个营生，在苏南是没有什么市场的，从公司高层的言语中读得出，苏南经济发达，苏南人头脑子精，是不会相信这一套的；而苏北，因为经济太过落后，也是不好操作的；所以，目标就确定在了苏中。苏中的经济，处于半发达期，很多私人企业主都想通过一定的渠道，取得苏南的发展效应。我们正是抓住他们的这一心理，进行所谓的市场调查。
邗江，因为事先已经捋过一遍，战绩不大。记得当时，是三个老员工带了我们五个新手出战，其中两个新人是先我们一月去的。在战绩不佳费用又高的状况下，公司领导果断作出决定――挺进高邮。
去高邮的路上，记得大家都很兴奋，一个是换了块空白的市场，另一个是，一路之上，秋风习习，天高云淡，稻穗沉甸，高邮湖里，波澜起伏，放眼开阔，一路的柳树转成白桦一样笔直的大树，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因为都是年轻人，都有着股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创业精神，对住宿的艰苦，是没有怨言的。记得当时住的是市区靠往界首去的马路边的一个旅馆，四个人一个房间，公共厕所，洗澡是有固定开放时间的，有时回去晚了，只能打水去厕所冲凉。吃饭定在旅馆对面的一个小饭馆，是哥俩开的。至今还清晰记得，每晚我们一齐出发至小饭馆，小店里永远播放着高亢激昂的《朋友》，记得歌词是这样的：朋友啊朋友，你是否记起了我？如果你感到寂寞，请你一定想起我……
在这样激扬的节奏里，我们精神大振，朝着小饭馆大步前进。老板则扬着笑脸老远打起招呼：“来了啊，里面雅座！”雅座只是个大包间，装了DVD的那种，累了一天的我们，便坐着一边喝茶解乏，一边听听音乐。之所以在这个小饭馆常吃，原因一是老板那一手烧菜的手艺确实让我们百吃不厌，尤其是那道韭菜炒肉丝，我们是每晚必点，且津津乐道。至今没再吃过那种美味；原因二，是我们经费有限，七八个人的晚饭，控制在三四十，也只能到这种便宜的地方打发。
早饭一般是自己随便吃。我们最喜欢的，是小饭馆对面的一家黄桥烧饼店。母子俩开的，那个儿子，与我们同年的样子，却是一个熟手了，他的母亲，只是打打他的下手而已。常去买，一是饼做得很好吃，也是至今再没尝过的美味；二是可怜他母子不容易，简陋的房舍家具，寒碜的衣着，总是让人心酸。我们经常把午饭的量也捎上，这样，便不会再为午饭而烦恼了。有时候，晚饭后见他们的铺子还亮着灯，原来是还有一些没卖出。有时走远了，也会回头轮流去买几块，不是没吃饱，只是想着他们真不容易，早点卖完，好让他们早些休息，明天还要早起的。
八点钟，准时分组出发。两个人一组跑一条线，通常是靠两条腿走路，不是舍不得坐车，而是沿途一个镇一个镇，一个厂一个厂地往下梳理。通常碰壁的情况比较多，也有讲半天一听说要收钱的，说老板不在的也有，通常都是考虑考虑，真正定下来的不多。我们早已脸皮磨得厚了，反正两眼一睁也不认识人，张口便来一套背得很熟的台词。在人前信誓旦旦，有时候自己却在心下嘀咕，谁知道是真是假啊，反正我们自己就没见过那份传说中的报纸！所以，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份不光彩的工作。
两个人，有时会走到这条线的尽头，天也差不多要暗了，便搭车回市区。这个时候，通常两只脚，已是疼得不能怎么动弹了。不过，与白天所见所闻相比，并不觉得怎样的苦。白天，经常会看见一些让人过目不忘的穷苦。印象里，还时时浮现出那天中午，在两个镇之间的市集上，我们在一处卖水果的老汉家歇脚。午饭就在他的水果摊上买了几个苹果啃着。老汉夫妇很是怜爱地看着我们，说我们可怜。而在攀谈中，我们也在为他们的生活忧心：膝下无子女，平时靠一个侄女来看看他们，其他都是两人自己来，当然也有邻居相互照应着，但毕竟稀薄的。种不动庄稼了，自己批发点水果什么的做点小生意，赚点油米钱。于是想到，要是他们夜半有个病痛什么的，竟是无人能靠的。他们却很自然地笑笑，熬到天亮再说，找邻居，或者让人去找侄女。然后，反过来说我们，有空就多回家看看，父母养你们这么大不容易的。笔至此，尤有缕缕感伤升起，心里酸酸的，眼角湿湿，为他们凄惨的晚景而心酸，但愿他们健康长寿吧。
农村里憨厚老实的人见过不少，而打交道的，油腔滑调，甚至反过来欺我们年少忽悠我们的，也不少。有时，明明都谈妥的事情，交了定金，约好第二天将整理的企业介绍和余额补齐。当我们第二天兴冲冲赶去时，被告知人已出差。其实明明躲在对面的房里闲聊。交涉几次，不爽不快的反悔当初的约定。
因为每晚回去都要开一个工作小结的会，汇报一点的情况，这样的情况，不但让我们在领导面前不能交差，还让领导产生怀疑，怀疑是否有其事，怀疑我们有没有跑满这么多家。也难怪，这边的领导，每天是要向总部汇报的，她也交待不过去啊。
尽管每天的节奏很紧张，我们也是有星期天的。星期天，为节省路费，大家一般也不回去，而我也是无家可回，没牵没挂。于是，便三两一伙去高邮市区转。市区不大，当时还没扩建，半天就能转完。我最喜欢去邮市看邮票，因为上学时集过些时日的邮票；然后就是迷恋上了那边成了气候的鸽市。记得那年国庆，放假三天，于是买了两只鸽子兴冲冲带回。一路之上，因赶路回家的车很多，记得我搭的车在六合便堵起来了，一路走走停停，到浦口的南大校区那边，已是半夜，却再也走不动了，因为前面堵得严严实实。有人下来步行，我也是其中一个。当时年轻，什么也无畏，尽管路旁有很多粗鲁的马自达车夫，谨慎的我居然一个人，从南大浦口校区步行至模范中路的居住地！当然毕竟是一个小女孩，害怕也是有的，也很累，只是一股信念支撑着，也就战胜了娇气的自己。
回到租住地已是凌晨一点多，收拾收拾，又去了火车站。记得也是步行的，顺带上我的两只鸽子。晚上的出租车，倒是不敢坐的，当然还有个主要原因，也是为了省钱。而公交车，在那个时间段是没有的了。买了凌晨三四点的车票，到老家的城市，正好早上，回到家，正好父母已做好早饭。那个时候总是坐夜车，节省时间，也不耽误稍做休息。看一个城市的熟睡，看一个城市的苏醒，成了我年少时的一个习惯。家人总会担心我的安全，火车上人多，反而是没什么担心的。而且那时正是前不怕狼后不怕虎的年纪，反而洋洋得意于自己的独立和勇敢。
顺便说一下我的那两只鸽子，母亲告诉我，有一只先飞走了，另一只，大概相思成疾，竟不吃不喝地死了。知道以后，心里难过了好几天，为那只死去的鸽子。
在高邮的那个月，正好是秋实累累的季节，工作之余，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吃水果――柿子吃了很多，喜欢它的沙甜；苹果和梨吃得最多，总是当了午饭吃的；还有当地的一些香瓜什么的。别以为，那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其实那时，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用的，辛酸的滋味，虽然现在看来，早已淡然，当时，还是很浓的。
对于高邮的回忆，甜蜜多于辛酸。甜蜜，是因为那里留有我成长的足迹，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辛酸，是所见所闻，总是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正是那些插曲，深深地刻烙在了我的记忆里，组成了我一些思想的形成。
感谢这些经历，使我成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