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天，张影并没有找丁可可的麻烦，他只是归还了丁可可在撞车的时候丢掉的一个口琴。
四
王狼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了额头上的疤痕。他看了在邮政大楼台阶上坐着的丁可可很长时间，才走过去。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难道你们老师不管吗？
丁可可说了句，我是复读生，老师管不着。就将头低了下来，手指在水泥地板上乱划着。
王狼在丁可可旁边坐下，说，你想给我讲故事。
丁可可依旧在水泥地面上乱划。她不停地写着“故事”两个字。
当丁可可带着好奇之心对张影这个F市的风云人物进行了几次跟踪之后，才发现了他每天下学之后去火车站卖唱的秘密。于是，丁可可用要挟，拉拢，死缠烂打等各种手段，总算成了张影的忠实跟班。
每天下学，她都闭着眼坐张影单车的后面去火车站，心里就美到要死的程度。有时候，她大喊大叫故意惹女同学的注意。一到火车站张影唱歌，丁可可人贩子似的到处吆喝观众，看到人多了以后，就混在人群里乱叫好。她和张影把这称做上工。而到“收工”以后，她就地主似的剥削张影一瓶可乐。然后，张影载着她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风驰电掣往家赶。到了楼下的时候，丁可可要张影看着她才肯颠颠地跑上楼。然后趴在三楼的阳台上朝张影咯咯笑着使劲挥动手臂。
她喜欢看张影背着吉他吹着口哨骑着单车消失在街灯里。保姆好几次警告丁可可要打电话向她的父母告状，但还是在丁可可糖衣炮弹下露出了狼狈为奸的笑容。
他们从夏天再到夏天，从高一到高二，重复的日子重复着快乐。期间许多横生的“枝节”让丁可可给王狼的故事高潮迭起，催人泪下。
王狼说，不是你编的小说吧。
丁可可说，现在我也怀疑它是否真实的发生过，总感觉它像一个华丽的梦。
高二那年的平安夜。张影和人打了架，原由是为了挣抢演唱的黄金地域。那天出奇的冷。张影的羽绒服上粘满了血，他也不回家，就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平安夜整一个街道火树银花，每个人脸上都或真或假地带着笑容。
他们一直走，天突然就下起了雪，大片大片坠落。在一个天桥的下面，张影用力的将他背了六年的红棉吉他摔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呜，呜”的哭。几个乞丐口中呼着白色的气体，傻傻地朝他们笑。
那是丁可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她拉着张影在似乎是瞬间雪就已经累积了很厚街道上奔跑。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很慢。雪越积越厚，一辆大卡车从他们身边开过，放着瞿颖的《加速度》。丁可可想起了MTV里瞿颖一个人驾着车奔驰在路上的镜头。她紧紧地拽着张影的手。当丁可可还上初中的时候，一次娱乐新闻上说李亚鹏和瞿颖分手的消息，她看着看着就哭了。
丁可可理了理头发，她发现身旁的王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站起来，恍惚中又回到了当年张影在这里给她归还口琴的时候。那天天空的雨丝现在想来是那么的忧伤。张影打着一把黑得一塌糊涂的伞，面带微笑。
五
作家在文学作品里将黄昏用残阳如血来形容应该属于抄袭的恶性循环。还是音乐人厉害，周传雄写出《黄昏》以后就重新走上了事业高峰，他一定对着黄昏无数次热泪盈眶吧。丁可可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对着落日涌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匆匆地下楼，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跑。她总是在火车站的那个电话亭给张影打电话。和一个月前的情况一样，电话停机。
丁可可再次低着头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王狼正在演唱。他把头发染成了酒红的颜色，脸上职业性微笑掩盖不住他的无奈与寂寞。台子下面依然有穿着校服的女生。一个女生上去献花，王狼准备吻她。
丁可可的目光停住了。衫，丁可可揉了揉眼睛，不错是衫。
那个女生发现了丁可可溜下台子就朝火车站里面跑。
衫——丁可可喊了一声。
被叫做衫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她走过来给丁可可说，我们要去西安了，去和我哥一起生活。我哥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你没有重要事情就不要和他联系了。
衫说完，就朝火车站大厅里跑去。丁可可呆呆的站在那里，她看见衫追上了一个拖着大箱子的妇女一起向大厅走去。丁可可认识，妇女是张影的母亲。
王狼的歌声还是那么嘶哑，让人落泪。
……她说:我知道我只能活在你最寂寞孤独的日子里。可爱的男孩!吉普赛的你我只是你一个小小的回忆。很快你就忘记。——还是那首《马不停蹄的忧伤》。
当那幢米黄色旧楼出现在丁可可面前的时候，当血红的“拆迁”两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的时候。丁可可知道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在她对面的这幢米黄色的大楼里，以前住的都是下岗工人。张影一家就住在里面，张影从小失去了父亲，母亲下岗以后，他们一家只能靠厂里每月发的微薄补贴生活。所以，张影不得不靠卖唱来维持生活。
就在她对面这座米黄色大楼里，她和张影逃学的时候就躲在里面。张影给她讲贝多芬，讲歌德和巴赫，讲楼兰古国和庞贝废墟，讲成吉思汗是如何征服世界而历史课本很少收录，而最令丁可可感兴趣的竟然是老掉牙的陈世美和秦香莲的爱恨情仇。
丁可可想着张影给她唱秦腔《陈世美》选段时，她笑的都掉出了眼泪情形，将张影送她的笔记本撕成了碎片扔向天空。然后，站起身子走了。
一个少年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丁可可的离开，露出了苦涩的微笑，王狼。
六
火车一声长鸣开动了，夜拉下了帷幕。火车开出了城市，向另一座城市出发——西安。
王狼清楚那里有很好的音乐氛围，许多有潜力的歌手在那里耕耘。但是，有一个人永远不能在唱歌。那个人名叫张影，是王狼最铁最铁的哥们。
王狼现在想赶快见到他，并且告诉他，任务圆满完成。从丁可可将那本笔记本撕碎的时候，王狼就知道他可以回西安了。
他要来F市的时候，张影要王狼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丁可可忘记他。还要，王狼一定要把他的家人接到西安。张影希望丁可可永远也不要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的事实。
火车进入了黑夜染色的崇山峻岭，王狼想起张影变成哑巴的那个夜晚，难过密集得如同车窗外无边无际的黑色。
王狼和张影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同样家庭困境使他们不得不去酒吧卖唱挣钱。一次，一个爆发户要王狼喝酒，每个酒杯上都贴着一张十元钞票，喝完钱就归王狼。由于，王狼拼了命，那天喝的特别多。最后爆发户红了眼睛，指定了大量的酒强迫王狼喝完。最后，张影帮着王狼喝，结果喝坏了嗓子。医生开出证明，张影永远不能说话……
火车还在飞驰，王狼一个不小心弄响了吉他——乌拉，乌拉——吉他走了调，发出了胡琴的声音——乌拉，乌拉。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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