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城里过年,就是吃吃玩玩,除夕看春晚,上午扯闲篇,中午喝几杯,下午摸几圈,糊里糊涂就过了年,晕晕乎乎就长了岁,有点年不象年,过年也不象过年了,总觉得少了点年味,没有了农家年那种紧张和秩序,也少了那种神圣和庄严。 小时候在农村过年,有一种神秘的气氛,老祖宗为每一个日子,都规定了特别的程序,“二十三,人口全;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蒸的吃;二十八,贴对联;三十蜕皮,初一,磕头。”我们只要按程序操作,便是一个祥和的春节。 一进腊月,便有了年的气氛,这里一声爆竹响,那里一阵喇叭唱,娶媳妇,嫁姑娘,鞭炮不断,锣鼓不绝。到了二十三,算是过小年,家神要数人口,嫁出去的姑娘要撵出娘家,走时那一顿饭,就称为“撵饭”。出门在外的人们,也要在这一天赶回团聚。 这几天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日子,不用上学,不用割草搂树叶,天天都有好的吃,天天都有高兴的玩。那时我特别喜欢帮大人烧火蒸馍馍,看着柴禾在灶时熊熊地烧着,伸出长长的火舌,闻着越来越浓的馍的香味,一会儿问妈妈一次“馍熟了吗”,妈妈总是抻出二姆指摁摁你的前额,轻轻地骂我:“小馋猫”。那些天,妈妈是特别忙的,又是洗衣服,又是准备过年的饭菜,蒸皮抓,炸丸子,炒肉,忙的不亦乐乎。每次做好后,都要先给我们吃几口,高兴的我们蹦儿蹦儿乱跳。有时是夜里进行,往往到深夜,我往往躺进被窝,用被子盖住头,装睡。爸爸妈妈做好后,却故意逗我,说老大睡了,别喊他了,这时我就一下子撩开被子,喊“我还没睡”,把全家闹的哈哈一阵大笑。 到了三十,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上了春联,家里家外扫的干干净净,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中午吃大米饭,大烩菜,有肉有丸子,特好吃。吃过午饭,全家坐在一起包饺子,少包一些便开始煮,煮熟后全家男子去给先人上坟,放几个炮,烧几叠纸,算是给逝去的先人的一年的交待了。 三十这天的晚饭吃的好早。吃饭前我们要去先给本家的长辈送饺子,让他们尝尝谁家做的好吃。老人这时特高兴,把饺子倒进自己家的碗里,说些客气的话。吃饺子后,天渐渐暗了下来,各家的屋里点上红烛,我们便跑到爷爷屋里,奶奶一个一个给我们压岁钱,新崭崭的毛票。那时我们家小孩子多,爷爷屋里坐的满满的,我们炒让姑姑说古,姑姑便拉开架势,有板有眼地给我们讲老狐精,把我们听的迷迷瞪瞪。故事一说完,爷爷就赶我们回自己家屋睡觉,说是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春节那天要起五更,天还黑乎乎的,就有人放鞭炮了,说是抢头把鞭。接着全村就噼噼叭叭地响起起来,此伏彼起,一片鞭炮声。这时妈妈已经烧香拜神了,我几下穿上衣服,全是妈妈做的新衣,好高兴,拿起鞭炮就要冲到院子里放,妈妈喊我给神老爷磕头,我才不呢,还是跑出去放鞭炮了。 春节的早饭也是饺子。由于昨晚吃的多了,又是起五晚,妈妈只给我们盛了很少的一碗,可我一口咬下去,却被咯牙了,嘴牙咧嘴的,全家一阵大笑,原来饺子里包了钱,要看看新年的福气,我第一口便咬住了,心里好高兴。吃过饭后,便给爸爸妈妈拜年,就是磕头,然后理直气壮地向他们要压岁钱,妈妈笑笑,把钱给我们,我们接着跑出去给爷爷奶奶还有大爷大娘磕头。 这时大街上有了脚步声,我们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便开门一起去给村里本性的长辈拜年。那些长辈在家里等着,一拔拔的走进来,对同一位老人喊着各自应该的称呼,然后一群人跪下去磕头,磕过后老人会取出糖果花生什么的,给我们往袋子里装,说不要也不行。大人去了,男的给烟,女的给糖,寒喧几句,再一拔拔地送出去。晚辈们走了这家走那家,一个多小时就把半个村子跑遍了。 拜年按家族组成,一组一组的,相互见了,打个招呼,道个“新年好”,都是格外的客气。晚辈在路上遇到了长辈,便说一句“老叔,还没去给你磕头你怎么就出来了”,这位老叔就说“不用了,见了就有了”,有时在路上年龄大一点的碰到小孩子,便按着小孩子的头给他拜年,把小孩子撵的到处乱跑。我那时还小,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一位大哥哥,他要我拜,我便在大街上给他磕头,磕过给他要钱,他不给,我便拉着他要,结果把他闹了个红脸。 当年新娶的媳妇,在婆婆的带领下一户一户认识本家的长辈,小一点的孩子跟着看热闹。年龄稍小一点的小叔子们,遇到了新娘子拜年,便会上前按一下,惹的大家哄笑一场。有的泼辣一点的新娘子,会突然把这个小叔子按到地,让他给自己拜年,再次掀起一个热闹的高潮。 拜年磕头,是农村旧俗,文革时扫四旧,连同磕头一起扫去了。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兴起了,拜年还是要磕头,新衣肥弄的脏兮兮的,大冷跪在那里也不是滋味,可就是不能根除。后来我老是想这个问题,认为可能是磕头拜年,简捷方便,什么话也不用多说,就表达了对老辈的尊重。现在想来,磕头有更多的含义,一是古时以头为尊,即便过去一年中,有某些对老人不当的地方,这样低下头去,也算是给老人一个交待。还有一点,就是要人们在新的一年,就要学会低头做人,低调做事,不要太过张扬。这些道理我也不知是否正确,反正有些老人对拜年是很在乎的,谁来了,谁没来,心里会记个数。有较真的老人,还会对那些没来拜年近门晚辈,生着法子找个说法,因此一般情况,拜年这个环节是不能出错的。 拜年过后,天已大亮,便全家人到坟地祭祖。这时是过年又一个高峰。合着一个老坟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齐集中到坟地,一个坟丘一个坟丘地摆上供品,放上冥币,插上香火。然后放鞭炮,点烟火,一霎时各个坟地响声大作。文革时还有放炸药包的,放在离坟地远一些的地方,年轻的小伙点燃后跑回来,轰、轰地一声声响,煞是壮观。鞭炮响后,烧纸的烧纸,插香的插香,磕头的磕头,嘻嘻哈哈地完成了仪式,大家便打道回府。 新的一年,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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