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邻家大伯是俺那村里曾经闯过关东的汉子,看李幼斌的《闯关东》,心里总是把朱开山和俺大伯对号入座。 这天,俺一连看了五集《闯关东》,真是过足了瘾头,兴致勃勃,意犹未尽。大伯就来串门了,喝着俺给他泡上的铁观音茶,“吱吱”抽着香烟,坐在俺家的摇椅上,摇摇晃晃,就开始开讲他那悠悠长长的关东往事。 国初年,大伯的父亲因为家里过不下去了,就和同村的几个汉子去闯关东了,一闯竟还闯出了些名堂,发了点小财,中途回家过几次,给大伯的母亲带了点钱物,引得乡人好生嫉妒。这年,大伯的父亲还在关东闯着,大伯的母亲却不行了,把大伯叫到跟前:“孩啊,为娘不行了,这是你爷从关东带给我的玉石手镯,纯种的祖母绿。你留起来,遇到难时就把它卖了,或许能派上用场。娘养不了你了,娘死后,你也去关东吧,到那里去找你爷吧。”大伯的娘说完就去世了,大伯好是悲伤。埋葬了母亲,怀揣着那只镯子就下了关东。 几经辛苦,大伯九死一生来了关东,身上已经没有半个铜板,只有那跌打不死的贱命和那只母亲留给的玉石镯子还在。终于见到了父亲,大伯父亲当时已经在东北站稳了脚跟,开了家小店,卖些皮货、山货、日常用品之类。大伯总算是有了归宿,跟着父亲学生意,学经营。大伯对生意是门外汉,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大伯那双握锄头的手怎么也学不会摆弄那算盘。大伯的父亲没有法子,看着学不出生意的大伯火急火燎,自己身体已经不行了,真怕这份家业以后会毁在孩子的手里。 大伯的父亲为了历练大伯,就主动让大伯做掌柜,自己在幕后指导。可这生意经不是好学的,生意场如战场,这话一点不假。一连做了几出赔本买卖,小店几经倒闭,大把大把的钱不但没有换来,反而缴了大伯学生意的“学费”。 大伯的父亲忧心忡忡,不久病了,再不久竟一命归西。大伯呼天抢地,葬了父亲,望着小店发呆。接着又是一连串赔本的买卖,小店开不下去了。 晚上,大伯守着碟咸菜,闷闷地喝着辣辣的东北酒,独自伤神:卖了这些家当回山东?可是家乡大旱,回去更难,再说也叫乡人笑话。再继续把小店维持下去?真怕把父亲闯关东挣来的这份家底全搭进去。再说那份皮货款还没给人家,手头已经没有钱了,拿啥去支付?还不上钱,人家可就停止供货了。再说做生意信誉为大,失了信誉,那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大伯忽然想起了那只玉石镯子,心想:娘啊,你救我一命吧!然后下跪,朝老家山东方向磕了三个头,颤微微拿出那只玉镯。那只玉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呢。 第二天,大伯的小店照常开张,货架上的陈列品里多了一只精美的檀木盒子,盒子里垫着红红的绸子,绸子上摆着那只玉镯,光彩夺目。 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礼帽,眼戴墨镜的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个不凡的主儿。来人环视一周,点要那只玉镯,仔细把玩品鉴再三,说:“这只玉镯我要了,多少钱?” 大伯正等着钱来救急呢,心里一乐,然后还是凭借着商人的眼光向高处开出了价钱:“300现大洋。” “好,我要了。”那“礼帽”眉头都没有眨一下,说起话来毫不犹豫,好像那钱来得特别容易,好像银行是自己家里开的一样。大伯有些悔意,怪自己喊价喊低了。 那“礼帽”取了镯子,扔下300大洋转身就走,走到店门口,忽然又折回来了。 “莫非后悔了?”大伯心里一惊。 只见“礼帽”又从包里掏出50个大洋,啪地排在柜台上,又取出纸笔刷刷写下一行文字,说:“买镯子买一对儿,掌柜的,再有这样的玉镯给我留着,这50个大洋是定金,我愿出500个现大洋买下,空口无凭,这是字据,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内掌柜的给俺准备不好,俺就来取了定金走人。”“礼帽”说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把字据和50个大洋往大伯身边一推,转身就走。 大伯大喜,小店有了这300大洋又可以正常开张了。真感谢老娘送给了自己那只玉镯,也感谢那位慷慨大方的“礼帽”先生来得正是时候。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连几笔生意,大伯扭亏为盈,小店盘活了,又有了生机。 一日午后,大伯喝了二两小酒正在柜台前打盹儿,猛地就想起了“礼帽”先生的事儿,心里一惊,坐起来。屈指一算,已经是28天了,还有两天就到期了。大伯想想自己只是收些山货一类,到哪里去给“礼帽”准备这第二只玉镯子?看来不属于自己的财就是想也想不来,只是辜负了那位慷慨的礼义之士。 心中有些闷,大伯就让伙计看着店面,自己一个人到街上走走。走不多远,看见前面一群人围成一团,吵吵嚷嚷,好像在买啥东西。大伯就走过去凑热闹。 是个摆摊卖杂货的,摆着些破旧的字画、旧书籍、旧的坛坛罐罐,都是一些看上去古董一样的东西,一大堆。摆摊卖东西的人沮丧着脸,说:“诸位老少爷们儿,俺是清朝的皇族,现在民国了,逢这乱世,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没办法,就只好把这些祖宗的东西卖了,俺不孝啊!”说着,竟流下泪来。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古董,卖得还真不贵,很多人在抢着买,你一件,我一件…… 大伯算是生意人了,见了不少尔虞我诈的事情,受了不少的欺骗,得了不少的教训,看到这场景,半信半疑,早留了个心眼儿,全当是看热闹罢了,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去,地摊上的一只玉镯便映入了眼帘。 大伯一惊,仔细去看,和自己家的那只一模一样,绝对的珍品,绝对的祖母绿手镯,想想和自己家的那只绝对是完全一样的一对儿。 大伯有些激动,说:“这只手镯多少钱?”卖者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大哥,我不孝啊!我对不住我额娘啊!这是我额娘生前留给我的啊!大哥您真识货,这可是纯粹的祖母绿啊!要不是家里……,哎,您就给500大洋吧。” 最后,手镯以450个大洋成交,虽然又搭上了半个家底儿,大伯依然心里很高兴,一是一下子就可以有50个大洋的利钱入账,二是总算没有辜负那位慷慨的礼义之士。 第二天,这也是约定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大伯早早起来,吩咐伙计们洒扫庭除,大伯泡上香茶,慢慢等着,专等那位“礼帽”先生的到来。 日上三竿,“礼帽”先生没有来。 日头偏西,“礼帽”先生还没有来。 掌灯时分,“礼帽”先生仍旧没有来。 大伯认为“礼帽”先生是因为忙而没来。可是一晃快一个月过去了,“礼帽”先生仍旧没有来,大伯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前思后想,忽然就大叫一声:“我的天啊!上当了啊!这可是整整100个白花花的现大洋啊!” ………… 几经风雨,几经跌打,“一只玉镯”的教训让大伯成了生意场上的一匹黑马,大伯终于在关东闯出了名堂,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这是后话,不提。 2008。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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