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序：1966年，我被开除回乡生产，过着同普通社员一样的生活……
年关逼近忽放晴，黎明卖菜踏雪行。
赶落晨星三五颗，挑起太阳一轮红。
冰雪试我力何壮，寒风知我汗蒸腾。
揩汗解怀街旁立，惨惨白日东南倾。
络绎人群八方聚，闹哄嘈杂叫卖声。
一担萝卜两元值，如何开支撕不清——
老母催我买年货；小女要花要头绳；
五更一餐现日西，哪堪饥肠辘辘鸣！
菏担街旁茫然立，迎面刺来西北风……
心绪惨淡费踌躇，同伴唤我转回程。
我拖双腿停又行，同伴弯腰行复停。
我言初知农村苦，同伴嘿然不屑听。
言道：“说啥苦和甜，说苦还是‘60年’
大跃进，食堂办，家家饭锅被砸烂，
可怜定量层层剥，食堂禾秸草根磨粉面。
食堂糠馍火柴盒，食堂面条捞不着，
食堂稀饭澄清水，气得社员噘着嘴。
刮大风，下大雾，饿死社员留干部……”
“唉！一人饥饿已难忍，怎奈一家老少皆呻吟！”
“我的老婆孩子都饿死！”“我的父母兄弟成鬼魂！”
“多少人家死绝根，多少村庄成荒村；
粼粼白骨蔽村郊，垒垒荒冢鬼声号……”
同伴含悲诉往事，个个泪洒衣襟湿。
社员谁不把揪心！……
君不闻，北戴风雨逐浪混，庐山险峰刺乱云，
滚滚乌云蔽日月，六亿神州阴森森。
中原齐鲁尸载道；天府之国闹饥谨；
于阗彩裙不起舞；山寨芦笙逝佳音。
九州行处闻鬼哭，万里山河亦呜咽……
又见狂飙袭天地，阴风惨惨舞妖魔……
话间抬头见家门，白雪皑皑日昏昏。
孩童频频出门看，扑入怀中扯衣襟；
老母生火热残饭，芋粉粥饼虎狼吞。
言何过年少油盐，言何生活猪狗贫。
愿有巨手正天地，还来家家好新春！
1968年春节前三日于故居
注：
（1）“北戴风雨”，指“北戴河会议”。这次会议上，作出“人民公社化”的决议。毛泽东词中有“大雨落幽燕……”句。
（2）“庐山”，指1959年的“庐山会议”。毛泽东有“无限风光在险峰“句。
（3）今日又听“大跃进”句，指当时又宣传“再来一个”大跃进“。
（4）“又见狂飙袭天地，阴风惨惨舞妖魔”，指“文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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