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无根之病 我们同村的几个伙伴,一如既往地相约第二天割草的去向。暑假里,一个细雨纷纷的早晨,我们穿过离村一里远的石板寨北转,到傩袳坡半山腰的一个山弯。那儿的草,茂密而嫩柔,而且草根石子少,只要在割草时将镰刀稍微提高一点,割起来唰唰唰的。在那鸟影稀疏、鸟声此起彼伏雾气缭绕的早晨,唰唰唰的割草声,像一种快意的乐器,在天籁般的自然舞台,发出动人的旋律。很快,邀约一声,将几个人都把草把收拢,至少三十来把,一挑七、八十斤重的草便宣告收工。可是,刚收完草,我的肚子就突然绞痛得死去活来喊叫起来,一位年近五旬的长辈黄洪才听到后,丢下自己的草,急忙跑来将我背上往家里送。到了石板寨,又将我交给他的老伴,去为我挑草。半路上,黄洪才遇上用马驮草的同学王斗满,知道我的情况后,从洪才老人肩上接过担子,给同伴交待一声,便往我家里跑。 父亲马上将我送到县医院,可是,检查下来,根本没有什么病。于是就在城里二舅扬大中家住下,二舅说,观察一下,这病是不是会发?可一段时间里,只是阴痛,并无大碍。二舅说他找点顺气的草药给我吃试试,看会不会有点效果?二舅找来青木香切给我吃,这种现象居然消失了。可当我回到家中没几天,肚子又开始绞痛。我称叫老太太的祖母说,年灾月难,把年(指农历)熬过了,也就好了。父亲按二舅的交待,将从二舅家带来的药切给我吃,病情有所缓解。 二、水中魂欲断 炎炎盛夏,热得人汗流浃背。虽然村前大塘的水涨得平河两崖,但从屯坡脚下的山沟里冲入大塘的入水口得,开成一片倾斜的沙滩,那儿的水并不深。大中午,看着大家洗得热闹,不会游泳的我,也脱得光光的,在入水口得爬着,用手撑着,两脚乱蹦。会游泳的,像一条条鱼,在水中自由地旋来转去。有的打着水仗,有的高兴得大喊大叫,有的甚至在水中打着口哨,有的一下子潜入水中无影无踪,好半天才从水中钻出来,骄傲地将头一甩,水珠四溅,脸上便闪开阳光一样的笑。我对着入塘的沟水冲洗身子,这有些混浊的水将我一点一点往下推,我的身体有一种飘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只要大胆一点地学,应该能学会游泳!因此,随这水流将自己推向深一点的地方。半浮半沉的感觉让我觉得学游泳可能不是一件难事。我想象着那些会游泳的人的动作,在水中实践。不知不觉,我远离了沙滩,我的脚找不到着力处,心一荒,人便往下沉。水不停地往我嘴里灌,我努力地逼着气往上冲,想借助水的浮力呼救。可是,我的声音,像从地缝里发出似的,是那样的有气无力。我晃眼看到岸上坐着许多光着身子的人,我努力着一下、一下地往上冲,希望能有人发现我,从而将我从水中救出。可是,那些人,说着笑着,谁也不见动。我想,读到初二的我,看来真的就要这样走了,我不禁在不停的挣扎中伤心痛哭!忽然,我看到一条黄色的物体向我游梭而来,我双手紧紧地抓住不放,因为那是我生命的全部希望! 塘里的水不停地想往我的嘴里灌,肚子里的水又难受得想往外涌。挣扎多时的我,紧紧地抱着那生的希望,在水中同起同浮地相互挣扎着。这是一个叫王双平的仡佬族壮小伙。我的行为让他大惊,他不停地努力摆脱我。因为我,他不但救、不了我,还有可能和我一起受难。双平最终从我死死的纠缠中摆脱出来!他游开我后,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住,这回我有救了!于是,我向水面上冲,换一口气,又再向上冲,我希望我用这种方式,坚持得获救之时。后来,两人从我背后将我顶向水面,仰面朝天。与此同时,一人抓住我的头发向岸边游去。三人合力将我救出。后来我知道,这三人,一个就是王又平,一个是国强,一个是国权。我的父母、老太太知道事情经过后,万般感激,但他们还觉得对不住我,说是没有早一点发现,让我在水中受了不少罪。 提起此事,那一份感激依然汹涌于心。 至今,只要水淹到膝盖上,曾经落水的那种难受的感觉就会漫上心尖,让人忽然感到鼻口耳之中,全被滔滔洪水淹没,让人难受极了。每当此时,我会下意识的逃离。虽然理智告诉我,脚下并没有危险。我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受。 三、鬼迷七天 就在那年,在白岩区中学读初二的我。听说邻居堂哥新民农历八月十六要结婚,而且恰好是星期六。父亲说,星期六下午没有课,叫我到时候回家吃酒。那时的我,已深知农活的苦和累。从六岁起,我就学会接煤。父亲约好他村里的同龄弟兄,用鸡公车,到东风煤厂推煤,每次三五百斤。去的时候,一条能过这独轮车的毛路,全是下走坡。河那边恰好相反。但据说从东风煤厂到公路,有一段坡路,需几人打伙,才能推拉上来。不难想象要费多大的力。半夜三更起来,热碗饭吃了就上路。中午,母亲将牛架担拴在牛角上,让我和其他接煤的大长、小孩一道到木浪河边去接煤。十几里的坡路,一般要歇三次气才能到家。别看是开春了的天,父亲们总是汗流浃背的。呼出的气,像火管里的浓烟。 不到十岁,父亲给我打了一担小桶,能装四十斤左右的水。家中吃的水,有一半任务落到我的头上。作为长子,除了读书,还要带弟妹外,割草,挑粪,帮着父母春耕秋种。看着村里学校那几个穿着笔挺的蓝迪卡中山装,戴着亮晃晃的上海表的老师,百般羡慕。因此,请堂兄黄恒明讲白岩区中学读初二后,倍加用心。为了吃酒,身无换洗的我,八月十五凌晨,做完老师布置的和自己规定作业后,便穿短裤到区政府背后敞天水井去洗衣服。月光如洗。除了田间的蛙声虫鸣和我的洗衣声,几乎没有任何杂音地。我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搓洗一阵之后,觉得腰酸,站起来伸伸腰。这时,我看到一个黑影,从中学门前向水进走来。我想,查能是陈德芬老师大女儿曾小芬的男朋友邓道刚来忙她家挑水。因为邓老师几乎把陈老师家的水包了,挺勤快的。可是,当我再仔细看时,黑影越来越高!我突然想起老人摆谈的“山宵”的鬼故事,不禁毛悚然。为了壮胆,我打了个口哨。口哨声山鸣谷应。我看到那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北一转,顺坡溜跑,一声闷响,便不见踪影。 我回到家,吃完新民歌的结婚宴,便到我家厢房的二楼上睡觉。可这一睡就是一个星期!浑身软弱无力,不想吃,不想喝,也不想拉。那怕天塌下来,于我,百无常事。家里人焦愁到何等程度,我不知道!这一经历主我深知什么叫浑浑噩噩。后来的一天晚上,母亲扶着我,父亲用一个碗扣着另一全碗,给我喝了一种味道怪怪的水。第二天,我便什么都明白了。我看到老太太,爸爸、妈妈和隔壁邻居们含泪的笑容。我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一样,那一双又的眼神,让我感到漠然的惊奇。我想起了读书的事,我问父亲为啥我还在家里不去读书?父亲、母亲、老太太都说,我总算醒过来了。据说,在这一周之中,彻夜难眠的他们,不知流了多少泪。为了寻找救市我的秘方,父亲夜半三更,打着电筒,一直在往白岩的路上寻找新坟,将并须坟上的泥土带回一点,在火上烧透,锻水。然后和找先生用佛法正的水一起让我喝下。果然,我喝了之后,很快清醒。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灾难,二十年后,我才从《奥秘》杂志上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是一种夜行动物,专以古墓枯坟中的尸骸为食。其形如猴,灰猴似的毛披满身上。头顶长着圆圆的独眼,夜行时,有节奏地放出青色的光柱。当这光柱到达一定高度,对人脑红血细胞有着极大的杀伤力,而且不是突然性的杀伤。而是潜在的慢性的。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状况。然而,老人们还是将这归根于我见到蛇交的事。 四、祸起优秀 到白岩读书后,队了英语我毫无基础外,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我不但上课时认真听讲,而且,不论老师布置与否,书上的作业,我都全做一遍。不懂的就问老师。而且我节约生活费,等星期六放假,步行三十多里到安顺买课外练习题。如获至宝地将它们全部审阅一遍,把上面不同类型的题做上一遍。因为肯钻肯学,成绩自然地在班上排在前一、二名,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班主任老师还将我树为其他同学学习的典型,说镇上那些条件比我好的同学,枉自有那么好的条件,成绩还赶不上像我这样从大山深处走来的人。谁知这样一来,我渐渐地成为学校同围村里一部分成绩不好的同学的眼中盯,肉中刺。在他们看来,要不是我的到来,他们才不会这样经常被老师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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