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毓做梦也没想到,齐居然会将那个女人带回家来。 毓本来正在精心煮一道菜,这菜是齐最爱吃的,她以为齐回来后看到这道菜会心软,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会对她再度留恋,可是,这幻想随着那女人夸张的笑声冰冷地破灭了。 这个她听闻了很久的不光彩的角色终于出现了。原来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原来齐想离婚是蓄谋已久的了,昨天的争吵只不过是小小的导火线而已。有的夫妻只能同患难而不能共富贵,毓在倾刻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毓想不起自己错在哪里,也记不清为了齐,她付出了多少心酸和汗水。二十年前的决择难道是错?她不该不顾一切随他远嫁到那个穷山村,再跟他从四川闯到武汉,从武汉迁到岭南。当齐终于事业有成一家人总算生活安定了,齐对她的感情却急剧降温,听说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毓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即使是昨晚,齐将离婚协议摔在她脸上,冷若冰霜地要她签字时,她仍然相信齐只是一时气昏了头,齐不会如此绝情的,想当年,他们彼此曾经是何其地相爱! 炉火平静地舔着锅底,锅里慢慢流溢出香气。这道菜来不得急火,要慢慢煎,煎着煎着毓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在那段颠簸流离的日子里,无论生活怎样艰难,她都想方设法让齐能品尝到这道菜。齐曾经不止一次地搂着她流泪,动情地说将来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其实,毓从不渴望齐能让她穿金戴银,只要两人能甜甜蜜蜜过完此生就足够了。 那道菜香味扑鼻已经有几成熟了,毓情不自禁狠狠嗅了几口。她打开窗,让风把这香味飘送到厅里。毓不信齐闻不到这诱人的香味,他曾说,这味道就是十里之外也能闻到,只要闻到就是天塌下来也要赶回家来吃,可是今天,厅里的齐只顾和那个女人调笑,压根儿没来厨房张望一下。 风很大,吹得炉火摇摆不定。茫然望着那拼命挣扎的火苗,毓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是冲出去扯着那女人大吵大闹?还是忍气吞声若无其事地招呼齐过来吃饭?或者就象现在这样泪流满面地躲缩在厨房里?……毓的心简直乱透了。 锅里的煎炸声渐弱,不知何时炉火被风吹灭了。毓愣了一下,想重新续上火,却又停了手。潸潸的泪水中,她定神看着那道没有煮熟的菜,任着那滋滋的吐着油泡的爆裂声逐渐黯淡下去。 毓只觉得自己的热情也渐渐冷却了。她轻轻抹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来。厅里的嘻笑立即停止,凝固的空气紧张沉闷又僵硬。齐双眼直盯着天花板,竭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而那个女人,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本来正紧紧依偎着齐,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毓没有流露出心里的蔑视,她很有礼貌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找出那张离婚协议,在齐和那女人出乎意料的眼光中,从从容容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豪不犹豫地推门而去。 ——他根本不再值得我去爱,毓想。婚姻就像那道正在煎煮的菜,需要感情的不断加温。如果炉火断了,无论再怎么精心烹调,也不可能品尝出原本的滋味了。 关上家门的一刹那,毓瞥见了齐几分愧疚几分失落而又分迷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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