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说纵跨时间和空间之大,容纳信息量之大,足见作者的非凡阅历和写作技术之精湛。语言富有地方特色,叙述风格沉静,描写出平民化的各种生活状态和发生的改变、变化,反映生活变迁,注重艺术化和生活的结合,值得一提。小说在结尾的描写上稍有些不足,通篇线索以时间为序,也从而不能突显出情节在小说中的重要性,不免增加了小说阅读的沉闷。
| | 风顺要不了几桡片,背时权不了几瓜瓢。 新民的钱虽然来得不容易,赚几十、百把块钱,要跟着所贩牛马走上百里的山路,虽然他们成群打伙地走,但日晒雨淋地,那种辛苦,要不是金钱的诱惑和长期的磨练,是吃不消的。然而,在干部工资才三、四十块钱一个月的时候,付出那样的辛苦,能赚几十块钱,那已经是很让人眼馋的了。 当新民喝酒有了瘾之后,就有人开始打他的歪主意。有人招呼他喝得二麻、二麻的,就喊他去看摇骰子赌钱。一次、两次,他看到喊他去的人,好像只会赢不会输。于是就有点心动,喊他去的人压大他压大,压小他压小。他也尝上钱来得轻而易举的甜头。就这样,买牛卖马的事反而不放在心上,钻头觅缝地赌。结果本钱输光了,怕回家交不了差,到信用社借了一千多块钱。最后还是输了。他又借故说牛价高,把家中唯一的耕牛拿卖了。结果因为喝酒醉,被人用计蒙骗了去,毫无查处。 小本生意做不成了,那曾经滋润的日子,一下子干涸了。找钱的时候只顾高兴的爷爷、父母,这时候只会茫然地念叨说,天呀天,你这小钦犯的,你是咋做些么,做成这个样子嘛。你这背时倒运的,晓得么早点把家分了,免得连累我们。可是,任凭长辈怎样叹气,怎样责怪,什么都为时已晚。 有人说这就是新民的命。他在普定读初中的时候,名誉上是读书,实际上东家促、西家逛的,隔壁邻居的亲戚,他都要问上门去,混吃混喝地打转转。多少有点沾亲带故的亲戚他都不放过。以凭家中吃用比哪家都好点,所以成天二混堂堂的。这种人,一辈子会有哪样好结果?
七 问题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漏偏遇挡头风。新民在四十岁上,他的爷爷八十多岁,省吃俭用,苦磨苦撑一辈子的老人,唯一的希望是临死之前,能得到新民父亲在身边扶着他落下最后一口了。可是,老人临死前有气无力地请求却得不到满足。因为新民的父亲在一个月前就已离开人世。直接原因是他的父亲挑苞谷去白岩场卖得三十来块钱,不小心被剪溜子摸了,准备割斤把肉过重阳的打算完全落空。他的父亲本想借点钱买,但这几年,新民败账,他爷爷又生病,整得家头连粮食都紧张起来。加上借的不少账,到时间都还不上。亲戚、寨邻人家都借周完,都怕他家找到借钱。新民父亲很苦恼,又不好开口告贷,在场上徘徊来,徘徊去。心想,不回家嘛,又不行,到哪点都不是长久之计;回家呢,新民母亲像个恶鸡婆一样,泼得凶狠。天色渐暗,没有办法,新民父亲还是硬着头皮回家。回到家,肚子饿透了,见舂得点热糍粑,就扭了一砣吃起来。吃得一半,新民母亲就问他咋不买点肉回来?回答说是晚了没有卖。母亲要叫父亲将卖的钱交出来,父亲当然交不出来,只好说实话。边说边吃的父亲,却被气恼了的母亲狂了似地撞翻在地,狂乱地泼闹哭打,新民父亲就这样落下了病。第二天就喊肚子痛。可他的母亲说,新民父亲是自己讨得的。家里一穷,不是啥要命的病,就挨。真的挨不了啦,才借个躺椅,找两根粗大的竹干捆绑好,请人抬进医院。他们不知道,小病拖成了大病,不但用钱多,还难得治。可是,穷人过日子不得不这样。因为没有其他的收入,光靠农业,哪怕能喂点猪养点鸡,一年苦到头,除去“三提五统”,能保证温保就算不错。要医病,没有钱怎么办?新民的二爷爷家二孙子新荣,参加对越自卫战中学得些医疗技术,十年间,有些积蓄。就上门给新民父亲说,他可以拿出钱来帮医病,不过,他的钱也不是来得容易的钱,要么拿新民家老房抵,要么直接卖给他,看要多少钱?新民母亲说,那老房隔山调远的,不如拿卖了它。因为拿抵债的话,新荣只借一千八百块钱。拿卖的话,新荣说他可出到二千五百块钱。最后,老房还是拿写纸卖给新荣了。新民父亲被送到安顺专区医院。检查下来,说是,肠梗阻、肠穿孔、肠结膜。医生说不动手续不行。动完手续,住了半个月的院,钱就花光了。没有办法,只好回家。说是回家慢慢养,可家里除了苞谷饭,红豆,洋芋,吃菜油都只能象征性地放上一点。加上新民父亲唯一的妹子秀娘,来看到他父亲这个样子,拿了二十块钱送,说是怕买来不合心,叫他父亲看想吃哪样,买点好的吃。他父亲放在枕下,说是等到赶场天,再叫人去割点肉,买点糖食果品。可是到了赶场天,把整间床都翻周了,也找不到那二十块钱!三弟兄之中,德二是三棰打不出个冷屁来的,村里人给他一个外号叫老菩萨。老菩萨为了能为家庭减轻点负担,在安顺去拖板车。在北门上因堵车,没注意撞着一辆新摩托,被人家把“男根”踢废了。到村里在安顺的人晓得后,想为他打抱不平,问他认不认得打他的人,他一个大砸嘴,讲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怕拉板车,改行做苦力。去帮人抬电杆,个头又小,人又老实,去抬重头杠,一不小心把右边手干整断。医院进不起,找土医生帮医治,结果治得那手只能半抬得起。做啥都没精打采的。你咋骂他,咋说他,他只是憨憨和笑,很难说上一句话。只有新民和老三,你说是我,我说是你的,互不相让的叮吵。这一叮吵,新民父亲一气之下,病情反复,便在几后之后离开了人世。没有棺木,怎么办?老三提议先拿老爷爷的装去再说。新民说老爷爷看来也在不了好两天,更何况,大姑妈听到也不会同意的!这个不行。可是,买个棺木,随便也要五、六百块钱,哪个也拿不出来。这时候,早就看上新民家戛窝关的屋基的毛大荣来讲,只要拿那屋基抵给他,他可以借钱给新民家。过抵的话,借伍百,一年的时间,到时还不上,屋基归他;过卖的话,他可出八百块钱。此时,新民家顾温饱都难,还有啥钱还人呢?于是,那块三百多平方米的屋基,一纸契约,便划了出去。简单地安葬了老父亲,不到一个月,老爷爷又归天。好在老爷爷的面下,还有秀娘可以多支持点。虽说大姑爹搞兽医找得到点钱,但五个子女,父母也七八十岁了。负担重得很。更何况新民、老三在那借的钱好几百,一直没还。因此,秀娘想多支持点也作不了主。也不过送两、三百块钱,表示一下。好在新民父母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就来了一个老人会,凡哪家老人过世,每户二十斤米,三十斤苞谷,十块钱。村里四十多户人家参加,才免强把老人安葬下去。两台丧事,把本来就贫穷的家,弄得有些风雨飘摇,有些凄风苦雨。
八 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一个秋初时节,新民四爷爷的那头花了两千块钱买来的黑牛,在早晨起来后,发现圈门敞得大大的,心里就一惊。再仔细一看,心里一凉,两个老人号啕大哭。家中唯一值钱的财产,一夜之间,就不知去向。一家人凄凄惨惨的乱成一团。方德权过路看到,沉思片刻后说,光哭解妆不了问题。听他的,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看村里的年轻人,特别是穷的人家,在不在家?在老方的组织下,就查到新民和有林不在家,并且去向不明。方老断言是这两个合伙做了案。立即请人一起跑到幺铺的牛马屠宰场,去后只认得那牛头。牛身早已肢解,牛皮也不见了。在那里问了卖年人的相貌特征,卖多少钱之类的就回来。知道这案就是新民和有林做的。有林是新民的幺舅的长子,他幺舅爱嫖好赌,败了家。好吃懒做的有林,就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所谓强盗偷弱家,四爷爷家,大的五个姑娘,还有两个在家,幺儿尚小,不懂事。四爷爷脚又跛。所以,新民家两老表就合手做这事。 事情败露后,族中长者出面,和方老一道商量处理,叫新民他们把卖得的钱一分不少地给四爷爷。然而赔个礼,道个歉。四爷爷说他家牛不止值这点钱,这样他吃亏了。于是,通过再三协调,决定由四爷爷到场上买一头年纪、个头大小和那头差不多的牛,选中后,由新民,有林付钱。但此时的有林已跑得无影无踪,只得由新民硬撑。新民的母亲又去泼他幺舅,他幺舅没有办法,到处借钱。才平息了这场风波。从此,新民人前低三分,不敢高声说话,不敢挺胸走路,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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