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年春节可真冷呀，山坡上，田野里，到处都是寒光凛凛的雪，多少天过去了，依然没有融化。村子里也不像往年那般欢笑盈耳，反而十分寂静，静得可怕。一切都似乎在萧瑟寒风中凝结。
初四早上，保田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饭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
保田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冷得直打哆嗦。不用猜，保田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极不情愿地开了门。只见院子里已站了十几个人，黑鸦鸦的一大片，像一群土匪。那些人中，保田只认识村支书赵振江，余下的人，虽不知道叫什么，但一看那一身的西装革屦，还有那因喝多了酒而变得极度膨胀的大肚子，便知道一定是镇上的那班官儿。
“保田，你家的修路款该交了吧，”不愧是支书，不用客套，不用兜圈子，一见面，便先声夺人，直切主题。
“我，”保田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我字，便不知该说什么了。自去年腊月，外出打工的人陆续返乡后，赵振江便一直带着这帮家伙挨家要钱。每次一来，村民们纷纷闻讯而逃，上山避难。大年初一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要来骚扰一番。村里闹得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大伙立即上山，实行“坚壁清野”。虽已吃尽了闭门羹，人家仍不肯罢休。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上这帮小鬼，保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脸上依然陪着笑，问道:“支书，不知我家要交多少钱呀?”
“我给你算算吧，”赵振江冰冷的脸上像被春风拂过，渐渐有了笑意，”你家是四口人吧，一人二百五，四个人，应该是一千块。”
一千块，这个保田早就知道的，但此时从村干部口中说出来，仍然让他惊愕不已。过去，可从没收过这么大数目的摊派呀。其实，村子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修路前，国家已拨款近百万，但那些钱一下来便没了踪影，究竟去那里了，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敢说出来。
“一千块，我上哪弄那么多钱呀?”保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却憋着一肚子火。
“这个我们也早就想到了，这次的事格外特殊嘛。我们已经和镇上信用社说好了，谁家要没钱，先去他们那里贷点款。”镇上有个官儿终于说话了，态度相当和蔼。
“贷款，我贷款你给我还吗?”他们为了钱，可真会想办法，保田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顶了一句。
软的不行，只有来硬的了。干部们也被激怒了，有人终于忍不信厉声喝道:”你要不交钱就是反革命，要绳之以法的，知道吗?”
多年来，干部们收钱要款时一直用这话来吓唬百姓的。屡试不爽。保田听了更觉好笑，又问道:“原来不交钱就是反革命呀。好呀，你们把我抓走算了，反正我也没钱，但是就是不知道法院会给我判个什么罪?”
干部们一时寂然无语，平日所惯用的手段第一次失灵了。可是，支书赵振江却不甘心失败，又走近了保田低声道:“你还是交了吧。你若不交，人家坐在你家门口不走，你还得顿顿给管饭。”
“管饭，没问题。我们锅里还剩了点苞谷糊糊，晌午就热给你们吃。”不知何时，保田的女儿红英已从门里走了出来，笑着答道。
“你们”，赵振江正要想些话出来威吓这父女俩，已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左眼里乱冒金星，不知人间何世。如果他此时能睁开眼，一定会看见保田横眉怒目，站在他面前。
保田恨透了赵振江。自从那年为了计划生育，振江带人搬走了他们家所有的家具后，他们家便一蹶不振，成了村里的特困户。按国家政策，每村可评两家低保户，受国家救济。可是这低保户的头衔总落不到他头上，相反，村里有两家人，盖着小洋楼，却因为是村长和支书的亲戚，年年领着国家的扶贫款和大米白面。
“你个反革命，你竟敢打支书。你知不知道，支书代表党，你打支书就是打党?”官儿们同气连枝，见同僚被打。纷纷谴责道。有人还掏出了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
“打支书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保田正在气头上，不顾一切地叫着，向人群中冲，却被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的妻子淑琴死死地抱住。
十几分钟后，来了一辆警车，保田被抓走了。干部们也搭这车回镇上去了。
保田到了镇派出所，照例先挨了一顿电鞭子，被打得口吐白沫。接下来怎么处理，却难倒了许多人。谁都明白，就像保田说的，他不交钱，也没触犯法律，法院也不会判刑的。但就这样放了他，镇上也太没面子了吧。派出所和镇政府聚在派出所的院子里讨论了一阵后，最后决定人先关着，过两天再放了算了。
他们商量完，正要解散，忽见赵振江跑了进来，嘴里叫着:“赶快把人放了，那钱保田媳妇已经交给我了。”
赵振江左眼圈红红的，看来几天之内是好不了了。他挨了打，本来挺窝火的，不过一看保田那副惨样，心里反倒乐了。
保田被放了，带着一身的伤，披着被撕得满是口子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冬天天黑得早，出了派出所，太阳已落山了。黄昏的风吹在脸上，寒气刺骨，受尽了苦，浑身上下，都在刀割般地痛着。他向着家蹒跚而行着，仍然不时回过头向着镇上远远地望着，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你们这帮狗日的，等着，老子上西安，去北京，也要告倒你们。”
保田却不知道，此时家里也乱成了一锅粥。他被派出所带走后，妻子淑琴和女儿红英都慌张起来。听说反革命可是要杀头的，谁也不知道人家到底会给保田判个什么罪，母女商量一阵后，淑琴便取了一千块钱，还买了一大堆烟酒副食，匆匆来到了赵振江家。
交了钱，送了礼后，又是一番低声下气的哀求，赵振江终于答应去镇上求情。
吃过午饭后，还是不见保田回家，淑琴急了，要去镇上看看，刚要出门，只见去舅舅家拜年归来的儿子学文已推着车子，进了自家院子。
“文文，和我去镇上看你爸去。”淑琴见了儿子，便像见了救星，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爸怎么了?”学文这两天都不在家，一切尚蒙在鼓里呢。
“你爸被抓走了，”淑琴说着，声泪俱下。
“为什么呀?”学文急了。
淑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灾难，虽粘粘糊糊的，但学文还是听懂了。
“妈，你真的给人家交了一千块钱呀?你哪来的钱?”
“我哪有钱呀，还不是你上次从西安回来时，给我的那点钱。”
“妈，你怎么能这样，那钱可是给我娶媳妇用的。”学文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心里自然比谁都急。
“媳妇，媳妇，你就知道媳妇。人家说你爸是反革命，要拉去枪毙呢。你不救他，还不让我救……”淑琴也被儿子的不孝激怒了，哭着嚷道。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反革命，真是笑话。你让他们枪毙去，看他们谁敢?”学文什么也不顾了，冲着母亲大喊着，“妈，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打工，风吹日晒的，有多辛苦?”
母子俩越吵越凶。村里的人，早上纷纷逃离了家，此刻也都回来了，看热闹的围了一大圈，心里都在幸灾乐祸，表面上却还在装腔作势地劝解。
别人家都没交钱，就自己家一下子交了一千多，学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疯了一般，跑回了屋里，抓起了锅碗瓢盆就砸了起来。
淑琴拦也拦不住，只听得噼哩啪啦的响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地上，满是被摔碎的瓷片和玻璃，还有被推倒的桌椅。
“算了，这光景过不成了，我也不活了……”只听得一声哭叫声，众人回过头，只见淑琴已抓起门后的一条麻绳，跑出门，向山上奔去。
“妈，要上吊的话你等着我呀……”学文望着母亲那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哭着喊道。
这声音穿过白雪寒冰，在宁静的夜空中久久回荡着…… |
看这篇小说的写作背景，应该发生在数年前，因为，小说前提存在很大的写作误区。国家现在，已经取消了一提三统，粮食直补柴油补助等直接发到群众手中，更不用说人治代替法治了。作为小说中的一项内容，公路集资，即便真的在地方存在，也是为了广大群众谋取利益，围绕这个主题发挥，实在是没有意思。写作，当以客观和全面的角度理解社会生活，更需要作者灌注写作的责任，网络亦如是，以理性的“德”来遏制部分的“恶”，从这方面来说，文章写作初衷上就偏离了主题——片面的渲染只能证明过去乡镇基层工作方法的粗暴和野蛮，实际上，文章写出来，和现实的生活永远不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群众的眼睛的永远是雪亮的。故事虚构成分过大，过于想当然，过于夸张放大某一点，注意到权利没有注意到责任和义务，影响了小说的实际价值，误导读者，所以更需要读者明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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