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鱼缸里的七彩神仙一条接一条的绝食,最后都瘦成鱼干,在水面浮着。只养了一年,就老了。 院子里的韭菜种了三年,越来越稀疏,老了,该换茬了。 电脑主机的风扇不停歇地嗡嗡作响,用了四年了,电脑老了。 家里墙壁的石膏开始裂口,一小片一小片地脱落。房子住进来快七年了,老了。 皱纹越来越多,很多事情越来越懒得去做,眼睛不再清澈,脑筋也少了灵活。三十多岁了,老了。 若听见我这么说,姥姥就会说:“我还没说老呢,你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老!”这时候自己就会装天真的傻笑一会。跟姥姥一撒娇:“姥姥,人到五十就开始往回长了,你现在还不到20岁呢。我要比你老哦。”姥姥会伸手假装打我一下,我就假装受伤倒地。姥姥笑个不停。 曾经有段时间很怕自己老去,怕光洁的皮肤皱得象熨不开的破布,怕脚老得不愿动弹再也走不到心想到眼睛看到的地方,怕身上渐渐发出象陈年积灰的腐臭气味。可是看着姥姥姥爷越老越慈祥的面孔和笑容,心里渐渐脱去了恐惧,原来老也不是坏事。至少,老了可以有小辈们最喜欢握的手,最喜欢梳理的白发,最愿意倾听的故事,最顺耳的骂声。 喜欢听姥姥讲故事。经历了快一个世纪,童年,少女,相亲,婚姻,生儿育女,战争,还是生儿育女,然后就是敬老抚幼,嫁女儿,娶儿媳,再然后就是抚育我们这些孙子辈的皮猴子们。旧时的儿媳,尤其是大儿媳简直是家庭里任劳任怨的苦力,鸡未打鸣,就要开始推磨,月亮都要西沉了还在给一大家人做衣服鞋子。中间还要受丈夫婆婆妯娌的欺负,那是怎样一段艰苦的人生呀。可是姥姥却是如此平静地给我讲述,偶尔的,姥姥也会骂上一句,但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和怨气。那一句骂,只是她老人家对山千重水千重的往事点的一个小句号罢了。 总是喜欢说淡定,跟姥姥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淡定。淡定不是嘴上说的心里想的,是千帆看尽后波澜不惊云水恒静的朗月悬空,没有刻意,没有强求,自然来,自然去。 老也有很多种,若是能象姥姥这样,老也老得美丽了。宁静宽和让脸庞熠熠生辉,皱纹和喘气都可以被忽略。对于儿女孙儿们没有什么教化,只那种态度就安静了大家心里无缘无故的恐惧和躁动;不用什么语言,那深沉广博的慈爱温暖了不管是膝下还是千里之外孩子们的心。牵挂,不由自主的牵挂,还有发自肺腑的孝顺该是一辈子最大的欣慰了。 老,有发落齿疏的凋谢凄凉,更有接近人生初静的自在安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