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不管咋讲,新民买牛卖马找钱的名声在外。在很长一段时间,还没听说他折过本。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广州来的牛贩子,想物色几个为他买牛的当地人。新民被物色上了。牛贩子将要买的牛定出等级、价位,按斤两付钱。这样一来,眼睛得力的,一天买卖十头八头的,不在话下。这样更赚钱了。但牛贩子有个条件,要新民他们帮送上火车。他们这伙人,完成任务,结完账,天就晚了,就驻北门马店。那时的北门马店,来的人大多是生意人,都是有钱的。于是有人在附近开起了茶馆,有一些年轻女人在那里唱山歌,郎呀妹的,歌声悠悠中,只要有钱,男女欢合的事就会发生。时不时还会听到因此发生的诈骗故事。新民回到家,常会给他那些没有好好出过门的堂兄弟吹,他看《红楼梦》的电影,如何好看,林妹妹如何的美。茶馆里那些姑娘,看到他如何客气,又如何的娇气。说是有人想打茶馆歌女的歪主意,可是,就像一个饿恼火的人,得了一块肉,正想下口时,突然从暗处冲出一条狗来,不但让你吃不成,还要把你撕得光溜溜的。新民的父母怕他在这方面出格,就四处托人帮他找媳妇。找到成林伯娘,请她在她的外家帮新民想办法介绍一个。成林伯娘想了想,就答应给新民在大陇介绍了一个姓张的姑娘。并先去张家递了信。 人家听说新民做牛马生是一把好手,没问人长得怎样,品行如何,张家父母就同意媒人陪新民去他家。新民砍了个三十多斤重的猪膀腿,割上十来斤重的一块肉,买了八酒千杯少品牌的酒,还称了八封点心,请村里一个小他几岁的兄弟换着挑去。张家那叫福妹的姑娘,看他身材矮小单精,又是一个苞谷嘴,就闷着走开。福妹的父亲问福妹有哪样想法?福妹说看都看不过去!她的父亲很生气地说:“你这个姑娘啊,泥塑菩萨好看,哪个愿找个泥塑菩萨和到生活?过日子讲的要实在!你看人家,第一次来提亲,就来得这样丰厚,你还愁啥?人好不好看,又不是吃得喝得!人这一辈子,考虑问题要实在,过日子要紧!何况,人家长五间的大房子有一半,还有两间厢房,一间老房。你再嫌弃,怕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何况,自家的一个表姑妈做媒,她会害你不成?总是为你好,才来开这个口。管他人长得怎样,会买牛卖马的,总是有点灵机巧便,才还找得到钱。三天两头打酒买肉的,这样的人家你不愿意,你还想找哪样好的?”作为山村里长大又没有读过书的福妹,从小听惯了父亲的话,自己的终身大事,虽然有一点想法,但又觉得父亲说的有理。因此,听了父亲的话后说:“你既然这样讲,你是老的,你帮我做主,我听你的该行了?”福妹的父亲于是说:“那就这样,过日子就需要这样的人家,不要有哪样三心二意。我这就给人家回话。”福妹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福妹的爹不懂得,下腮尖,上唇长,下唇短,两眼像鹰似的,这样的长相,虽然一时走运得势,但绝不会长久。不仅十有八九是苦命,是穷命,而且大多是鸡鸣狗盗之徒。 福妹的爹是个过日子的老把式。在村里,牛马猪牲口比哪家都多。买小的卖大的,常从中赚些钱。每年要杀头大肥猪,还要卖上一两头。他知道会做生意的人家,日子好过得多。所发他主张将福妹“放”给新民。于是,提亲那晚,成林伯娘与新民得到腊肉血豆腐的盛情款待。入口的美味,让新民那对与瘦猴似的脸型极不相称的大眼睛,闪动着喜悦。吃完饭,新民大皮大跨地将手掌往嘴上一抹,两手一搓,便掏出花溪烟来,递给准岳父一支。福妹爹瞟了一眼,扬扬手说:“你那个再是哪样好烟,还是不得我这老叶子烟展劲、过瘾!你不要管我,我抽你那种烟是尝不出味道来的。” 那时候,人们常说的是“钱不够,抽合作;工资少,就抽朝阳桥;怕婆娘,抽乌江;冒皮皮,抽花溪。”还说“能够抽上花溪烟,算是人间活神仙”。新民递烟,其实是为自己显摆。福妹爹有点反感新民的显摆,但又觉得新民初来乍到,码不到脾气,还不是该讲的时候。所以就轻描淡写的说上几句。 五 自从提成这门亲事,新民不再三天两头地打酒割肉了。他的父母觉得他一下子懂事多了。 新民知道,为他的婚事,他的父母没有少托人四处帮忙。因为他不仅讲话不懂分寸,而且坐在车上,总是将眼睛朝外望着。见到花枝招展的青春少女过路,他便一口浓痰射向人家新崭崭的衣服上,然后缩回头来偷看人家火冒连天的骂人样,笑得狼口狼嘴的。一个下雨天,方老三和他一起去割草,请他帮捆。他将一块长条石捆在草中间,年仅十岁的方老三背着走得很艰难,他还在后头骂道:“不得球出息,这一小坨草都背不动?”方老三还以为是草含水多,因此重。到家解开草才发现大他十几岁的新民做了折夺事。在葛生草长的山路上,他挑草朝前歇下,看看四下没人,他便将毛草路两边的草拉在一起打成结,然而坐在高高的山垴上,看后来的人挑着重担摔跟头,他便乐得嘴巴包不住牙齿。有一次,他不仅这样做,还在草结前拉了一堆屎,并盖上一层薄土。谁知他的叔在此摔倒,嘴巴恰好倒在那堆屎上,气得脸色铁青。扯了把草揩了又揩,又跑到沟边洗了又洗。并且日妈倒娘地乱骂了一通。可新民还觉得好玩,挑起草,颤悠、颤悠的,还哼哼唱唱地走着。更可恨地是,他在上坡割草,下坡要是也有人割草,他会故意蹲石头滚坡,然后大叫着要人家赶快让开。看到人家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会很高兴。因此,时间越长,他在村里没有一点好名声。那时农村的年轻人提亲,大都是亲靠亲,戚靠戚的。这样一来,他的父母求神下气地,不少人都婉言谢绝。偶尔有人愿意帮忙,近处点的,时间越长,人家有所了解,说是新民不得德行,也就慢慢地了结了。为此,他的父母没少怀疑这个那个,常常骂花鸡公(不敢指名道姓的泛骂)。新民能做点生意,又说成张家这门亲事后,其父母又有讲的了。说是好多人还认为新民没出息,找不到媳妇,三十夜烧猪头,还是没有落(烙)哪个的眼睛! 六 新民结婚的时候,床凳桌椅柜,铺笼帐盖,全是娘家送来。请了很多年青人去抬、去拿。婚宴办得喜气,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虽然大奶已去世几年,但好像老人的福荫尚在,走进家里,说起话来,四壁还应山应水的,以前的生气似乎未减。 风顺要不了几桡片,背时权不了几瓜瓢。 新民的钱虽然来得不容易,赚几十、百把块钱,要跟着所贩牛马走上百里的山路,虽然他们成群打伙地走,但日晒雨淋地,那种辛苦,要不是金钱的诱惑和长期的磨练,是吃不消的。然而,在干部工资才三、四十块钱一个月的时候,付出那样的辛苦,能赚几十块钱,那已经是很让人眼馋的了。 当新民喝酒有了瘾之后,就有人开始打他的歪主意。有人招呼他喝得二麻、二麻的,就喊他去看摇骰子赌钱。一次、两次,他看到喊他去的人,好像只会赢不会输。于是就有点心动,喊他去的人压大他压大,压小他压小。他也尝上钱来得轻而易举的甜头。就这样,买牛卖马的事反而不放在心上,钻头觅缝地赌。结果本钱输光了,怕回家交不了差,到信用社借了一千多块钱。最后还是输了。他又借故说牛价高,把家中唯一的耕牛拿卖了。结果因为喝酒醉,被人用计蒙骗了去,毫无查处。 小本生意做不成了,那曾经滋润的日子,一下子干涸了。找钱的时候只顾高兴的爷爷、父母,这时候只会茫然地念叨说,天呀天,你这小钦犯的,你是咋做些么,做成这个样子嘛。你这背时倒运的,晓得么早点把家分了,免得连累我们。可是,任凭长辈怎样叹气,怎样责怪,什么都为时已晚。 有人说这就是新民的命。他在普定读初中的时候,名誉上是读书,实际上东家促、西家逛的,隔壁邻居的亲戚,他都要问上门去,混吃混喝地打转转。多少有点沾亲带故的亲戚他都不放过。以凭家中吃用比哪家都好点,所以成天二混堂堂的。这种人,一辈子会有哪样好结果?
| |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