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前言
在那并不遥远的过去，确切地说应该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大批的热血青年怀揣着梦想告别家人，离开家乡，来到了祖国大西南的某一块蛮荒之地。在这片大裂谷中，他们挥洒着汗水和青春，乃至生命，靠着改天换地的信念，用并不现代的工具，创建了一座现代化工业重镇。
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把这块土地称做第二故乡。
（一）
小丫出生不到半岁，爸就到遥远的大西南去工作了。懵懂的小丫很想念爸爸，在爸走后发了三天的高烧，把妈折腾够戗，娘俩一起瘦了一大圈。
妈一个人带着小丫显得很忙碌，经常拿一根带子，一头系在小丫的腰上，一头系在炕桌上，让小丫一个人在炕上翻爬着。
小丫说话走路都要比别人的孩子晚。妈抱着小丫让她喊妈妈，小丫瞪着嘿溜溜的眼睛看着，紧抿着小嘴不开口。妈架着小丫的胳膊，让她走路，小丫在原地倒腾着小脚就是不迈步。
妈有点失望，她管小丫叫笨笨。
妈忙了时候就会一边给小丫腰上系带子，一边说：笨笨呀，你一个人在炕上玩啊，妈把饭做了就来抱你。或者是说：笨笨呀，你一个人待会儿，妈去把衣服洗了就回来。
当小丫再看到爸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爸了。她紧张的缩在爸的怀里不敢挣扎，黑溜溜的眼睛跟着忙碌的妈满屋转。
当小丫刚跟爸熟悉，能清晰地喊着爸爸妈妈，能在爸的牵动下迈着碎步的时候，爸又走了。小丫又病了一场，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
出院以后的小丫还是不走路，也不说话。
妈伤心极了，抱着小丫号啕大哭。
（二）
哭过之后的妈抱着小丫找人去了，找妈单位的领导，找爸原来的领导。他们看着妈那红肿着眼睛，说很多安慰的话。
半年之后，妈抱着小丫跟着一大队人开始上路了。他们先是做火车离开了他们熟悉的城市，穿越许多陌生的城市，最后换乘拉物资的解放车才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沿途的颠簸，小丫到显得很平静，不哭不闹。
当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是时候，小丫开口说话了。她说：妈妈，热。
妈在惊讶之余搂着小丫使劲儿亲了一口，马上给小丫脱下厚厚的冬装。
小丫见到了爸，她和爸、妈住在用竹席搭建的房子里，她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爸和妈在他们的新家里忙碌着。
小丫说话了，声音轻轻的。小丫也会走路了，脚步稳稳的。
妈依然管小丫叫笨笨，她说：笨笨呀，把凳子放好，咱们要吃饭了。或者说：笨笨呀，把床上的衣服给妈拿来。
（三）
笨笨就像山坡上的火箭草，长势奇好，相比之下，刚出生的弟弟倒是显得瘦小了点。
现在，笨笨能帮妈做很多事情呢，她可以看着弟弟，跟弟弟轻轻地说着话，让他别到处爬。她可以喂他们家那几只小鸡，守着它们不许到处跑，别让老鹰叼了去。有时候笨笨还在全家人吃完饭后悄悄地把碗刷了。
但是笨笨不敢跟着邻居家的孩子们上山爬树摘野果，也不敢跟着他们到江边玩水。有时候她看到那些孩子像个小猴儿似的窜到树上，小丫笨笨就特别紧张，张着嘴，瞪着眼，纂着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只盼着等他们快快下树来。
笨笨打心眼儿里羡慕人家能爬树能下水的，可她就是学不会，特别是摔了一次跤、呛了一次水之后，根本就不敢再学了。她只能参加躲猫猫、翻花绳、跳皮筋这些温和的游戏。
笨笨该上学了，可学校太远了，得顺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翻过好几个山口。妈跟爸商量：咱笨笨从小体质就弱，哪能走那么远的山路上学啊，过两年让她跟弟弟一起上学吧。
没上学的笨笨过得很快乐。她最喜欢和弟弟去牧鸡，他们把几只鸡赶到食堂前面的那个山坡上，小鸡们会很快乐的啄食着，弟弟就那儿东翻西翻动挖西挖的。有时候她和弟弟在山坡上捉捉蚂蚱，采点儿野辣椒啊、酸溜溜什么的，有时候她在旁边翻着花绳，看着弟弟和小鸡，不让他们跑远了。
（四）
太阳似乎格外偏爱这一片大裂谷，火热的阳光不知疲倦照耀着连绵起伏的山脉，光秃秃的山岭更是让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裸露在白花花的阳光下。淡蓝的天空象蒙了一层薄纱，显得高远而又飘渺，几朵白云慢悠悠的飘游着，仿佛是想躲到远方的山尖尖背后去乘凉。山坡上的火箭草随着强劲的山风拼命地摇摆着，草叶子唰啦啦地响个不停，红艳艳的刺籽儿、绿茵茵的酸溜溜零星散落在枯黄的草丛中，随着劲风的吹动，偶尔在枯草中露一下头。
笨笨和弟弟又到山坡来牧鸡了。
他们把鸡赶到山坡，让小鸡自由自在的在找吃的，自己就在火箭草丛中买力的翻腾着，弄得身上头发上到处都扎着火箭草那硬邦邦的尖刺。
他们先在草丛中采了好大一把酸溜溜，放在嘴里使劲地嚼着，一股酸甜直流心底，一阵清凉涌遍全身，把燥热、焦渴全都赶跑了。然后又去捉了好多又肥又壮的蚂蚱，把这些蚂蚱装在罐头瓶里带回家，晚上就可以烤着吃了。
今天的收获可真大呀，不但自己捉了满满一罐头瓶的大蚂蚱，小鸡的嗉子各个撑得歪到了一边。看看太阳由白得刺眼的光球变成了一个金黄金黄的鸡蛋饼，笨笨拿起一根灌木枝条吆喝着把小鸡拢到一堆，喊着弟弟要回家了。
突然，从躲在山尖尖上的云里飑出一个黑点儿，转眼近了。老鹰！笨笨刚认出来，就见它张着翅膀带着一片阴影，挟着一股冷风，对着鸡群俯冲下来。
笨笨吓呆在那儿，腿颤巍巍的。眼看着老鹰就要捉到那只最肥的母鸡了，也就那一瞬间，笨笨嚎叫一声，挥舞着手里的枝条扑了上去，冲到慌乱不安的鸡群中，对着老鹰使劲儿抽打着。
显然，老鹰没想到会遇到阻击，拍打着翅膀躲开了这突然地进攻。但它似乎不甘心放弃眼前的美味，在原地盘旋着，试探着想冲下来。笨笨支棱着扎满火箭刺的小辫儿，呼喊着，抽打着。弟弟也赶过来吆喝着向老鹰扔石子儿。老鹰可能感觉到确实没机会啄食美味了，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张开翅膀，斜刺里飞向山那边去了，转瞬就只剩下一个黑点儿。
笨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盯着黑点儿消逝的地方，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了，带着弟弟赶这鸡回家了。
（五）
日子被山风吹得一溜烟地跑。到了秋天，笨笨和弟弟上学了，上学的日子依然是快乐的，每天都是弟弟在前面跑啊跑，笨笨在后面追啊追，铁皮文具盒哗啦哗啦的一路响个不停，一直伴着他们到学校。
所谓学校，就是在一块比较大的平地上用竹席子搭建了两排简易房，每间教室两个年级合用，每个年级只上半天课，另外半天时间有时候学校组织劳动，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在家里。
轮到上课的那半天，同学们都们会早早的来到学校，在操场上跳皮筋、蹦格子、打沙包、跳马或直接你追我赶地玩抓人，那热火朝天的玩法能把那天上火辣辣的太阳比逊色了。
笨笨在学校里学会了更多的翻花绳招数，学会了更多的花样跳皮筋，还学会了踢沙包，抓羊拐。抓羊拐的时候小伙伴都愿意跟她一伙，笨笨的手指异常灵活，只见她把乒乓球轻轻地往上一抛，灵巧的小手快速地翻弄着摆在地上的羊拐，再微微抬头，准确的接住正在往下落的乒乓球。笨笨还特别喜欢踢沙包，一口气能踢几百个，一直到累得抬不起脚才罢休。
到了上课的时候，笨笨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了，他们的学习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些“我爱北京天安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短句子，还有就是几加几等于几，数字都不超过十。作业也简单，老师在黑板上写几个字或写几道加法减法的算术题，笨笨他们就拿出本子抄，抄完了交给老师又可以玩了，笨笨觉得学校太好玩了。
随着年级的增高，学习的句子加长了，变多了，算术题的数字也变大了，但这一点儿都不会到影响笨笨他们玩游戏。
在不上学的那半天里，笨笨他们经常参加劳动了。那个时候学校附近炸平了很多山包包，一处一处的都在盖楼房，老师就带着他们到处捡砖头。
（六）
笨笨他们搬家了，他们家搬进了离学校不远的楼房里了。
学校也在一个假期里变了模样，原来的席棚子不见了，一栋三层楼房挺立在那儿，老师说那是用他们自己捡的砖头盖的。在这栋新楼后面下一道坎还有一栋四层楼正在动工，老师说等明年上了初中的同学就到那边去上学。
学校换了许多老师，笨笨喜欢他们的新老师，新老师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脸儿瘦瘦，笑起来眼角就会堆起几道浅浅的鱼尾纹，衣服总是那么干净笔挺，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儿。
老师笑眯眯地问笨笨：秋锦啊，他们为什么叫你笨笨呢？你的名字多好听啊，秋锦，就是秋之锦绣。秋天成熟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秋天的一幅锦绣图画，该是多么美丽呀！你的人生一定会象你的名字一样美丽的。
笨笨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觉得心里有种感觉在翻滚、在升腾，这种神奇的感觉似乎长了翅膀，一直要冲出她的身体，飞翔、飞翔！她想到了那只让她惊悸的老鹰，想到老鹰那张开的双翅，想到那双翅有力地滑翔。
笨笨愿意听老师说的话，愿意象老师说得那样做。她不愿意在书上本子上胡乱涂画了，她认真地写好每一个字，认真计算每一道题。老师说她的作业就象她的名字一样，是一幅锦绣图画。
老师把一些书借给了笨笨，说让笨笨在书中长长见识。笨笨在书中知道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认识了很么多伟大的人物。她为盘古开天辟地的神奇而倾心，为苏武牧羊的悲壮而震撼、为鲁滨逊的坚韧而感动。她不在是那个懵懂的小丫了，她在心里悄悄埋下一个飞翔的梦。
有时候，老师会很严厉地修理那些因为贪玩忘了写作业的学生，会大声斥责那些调皮鬼，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是被毁掉的一代，是一群没志气的孩子。然后用手指挨个点他们的脑门儿，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娃娃们呢，你们就想想自己的将来吧，千万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地混日子了，学点真本事吧。
老师批评人的时候笨笨很害怕，她不敢抬眼看老师，她觉得老师说的都对，心里很气恼那些惹老师生气的学生。笨笨更小心地按老师地要求去做，笨笨把沙包、皮筋、羊拐都收了起来，不再带到学校里来玩了。学期结束了，笨笨被选上了三好学生，笨笨觉得当三好学生的感觉真好。
老师说：你们虽然都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但你们不要让大山给遮挡了自己的目光，不要做井底的青蛙。你们的父辈用双手把这慌山变成了聚宝盆，你们就有责任让我们的聚宝盆更美丽，让我们的聚宝盆走出大山，走向世界，让我们的聚宝盆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
笨笨打心眼儿里敬重她的老师，打心眼儿里感觉到爸和那些叔叔们是多么了不起。看看眼前的楼房，想想以前的荒山，她觉得她应该和她的大裂谷一起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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