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十六岁那年,英子就知道了自己在六十岁时的生活。 这些,她是从奶奶身上得知的。 英子家世代以打铁为生,她爹打的器具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好。英子的老爷爷只有她爷爷一个儿子,英子的爷爷又只有她爹一个儿子,英子的爹又只有英子一个女儿,所以,英子的爹收了一个徒弟,叫二虎。英子的爹见二虎身强体壮,干活勤快,憨厚老实,就打算在英子18岁那年把英子许给二虎;英子从奶奶和娘身上看出来,自己将来会像她们一样,过着单调的生活。 由于只有这一个女儿,英子她爹自小就宠着她,甚至还请了个人教她识字。小镇太小,识字的人本就很少,所以,也只能交英子识字而已。 不过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只要识字就可以自己看书。于是,英子的爹就托人从大一些的镇上捎来了几本书,只不过,不是《列女传》而是《西厢记》《柳毅传》。所以,英子厌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她幻想着能有“张生”或是“柳毅”能给自己这古井无波的生活带来新意。 英子本也以为嫁给二虎哥然后像奶奶和娘一样过日子是她今生的生活,但看了书之后英子就变了,原本憨厚可爱的二虎哥看上去也变得傻的可憎了。英子开始痛恨宿命,开始暴躁不安,人也逐渐消瘦了。 英子的爹娘慌了,疼爱的宝贝疙瘩貌似生了病,做爹娘的怎能不急?他们找来小镇上最有名望的神婆,祈求观音娘娘治好他们的宝贝英子。小镇太小了,以至于连医生也没有,而神婆再有名望也不过是神婆罢了,怎么能治病呢?更何况,英子的“病”是心病,本就无药可医。 这时候就看出神婆深厚的表演功底来了。只见她摇头晃脑,胡乱胡摆了一通,然后用假声声嘶力竭地喊道:“只要这闺女嫁了人,用喜事一冲就好。”喊完就恢复正常了。英子的爹赶快送上钱财、谢礼,回头就准备婚事去了。 3天后,刚满18岁的英子嫁给了算是青梅竹马的二虎。 这下英子就真的绝望了。原本健康美丽、活泼开朗的英子不见了:原来乌黑油亮的头发,即今变得干枯暗淡,脸上消瘦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与烦躁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二虎本就沉默寡言,这下家里更显得寂寥萧瑟。 后来,英子怀孕了。英子本想一死了之,省的将来孩子也像她一样遭罪。但英子一想起二虎,一想起爹娘,再想想孩子的无辜,又舍不得了。英子这样安慰自己:人呀,总得活着! 英子豁然想通了:自己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将来若是生个儿子,定要他到大镇的私塾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兴许还能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英子呆滞的双眼有了神采,脸上的木然不见了,重新又挂上了希望的笑容。 人,总要活着;活着,有希望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