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他的出处,感情总是美丽的。 ——题记
胶胶和木木是南国某橡胶林里的两棵橡胶树。胶胶在左,木木在右。吸天地之灵气,叹日月之精华,胶胶挺拔高大;木木纤细修长。无论烈日暴晒或风雨飘摇,胶胶总是尽力舒开自己宽大的枝枝叶叶紧紧地卫护着木木,木木也总是将自己纤细的身子尽量往胶皎的身旁偎依。十几年来,木木总是默默而甜蜜地享受被庇护的关爱。十几年来,胶胶总是用自己多情而挚热的目光凝视着木木。而木木呢,总是报以柔柔的微笑。偶尔月朗星稀时,橡胶林里总会荡漾着胶胶和木木低低的呢喃。 厄运总是不期而至。这几天,一度沉寂的橡胶林突然变得喧哗起来。一大群工人提着斧头和锯子进驻了橡胶林,接着,大片的橡胶树被齐齐的砍伐下。木木望着胶胶,眼里写满了焦急,胶胶回望着木木,眼里充满了无助。胶胶和木木明白,从栽下来的那一天起,他们便注定要被砍伐下来,这是他们生命的历程。胶胶和木木只是觉得这一天到来快而突然。胶胶咬咬了牙,用他宽大的枝叶抚了抚木木仰着的脸,轻轻地在木木的耳边说:木木,我们永远在一起。木木噙着泪花,使劲地点了点头。 胶胶和木木终于被砍伐下。但是胶胶和木木痛却快乐着,因为胶胶和木木被装进了同一辆车子,送进了同一家工厂,他们还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三个月以后,经过多道工序,胶胶和木木被被制成了一双鞋子,他们躺进了一只精美的盒子,胶胶在左,木木在右。胶胶和木木被送进了一家大型的商场。他们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这种气息他们熟悉而又陌生。胶胶和木木脸上重新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是—— 这一天,商场里来了一位衣着考究,年青的白领。胶胶和木木,还有商场几个躺在一起的同伴被一同从精美的盒子里请出来,年青的白领左拣右挑,拿起又放下,最后审视了良久,随手将木木和另一只鞋子拣出来放进了一只盒子。不要,胶胶绝望地呐喊;不要呀,木木凄厉地尖叫。年青的白领或许听不见,或许无动于衷,带着固有的自信将停靠在旁边的小车门打开,然后启动油门,风弛而去。 其实写到这里心情挺沉重的,怎么陈述下去呢?只能说命运如此多艰和变幻无常吧!自从与胶胶分开以后,木木一直郁郁寡欢。我们暂且把和木木每天成双入对出入的这只鞋子叫做开开吧,每次随着主人从外面回来,木木总是黯然神伤,悄悄地躲在角落里暗自流泪。开开便劝慰木木说:你和胶胶的感情我们在橡胶林便见证过,其实大家都很羡慕你们的,但有些事的发生我们没有办法,人也说相爱不一定相守,相守不一定相爱,何况我们只是人脚上的一只鞋子。你看,其实我们也算不错的,主人还算善待我们,我们天天歌厅酒榭,写字楼宾馆,出入的都是上档次的场所,比起橡胶林其它兄弟姐妹风里来雨里去,泥泞里中跋涉要幸运得多,我们应该知足啦,何必再为一个“情”字苦苦相困呢?开开说的话木木其实没有听见,开开说话的时候,木木却在想井里两条鱼的故事。 时光一天天的流走,木木对胶胶的思念却愈来愈绵长。而胶胶呢,孤孤单单的胶胶呢?胶胶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趁两个服务员正闲聊着,敏捷地从盒子里蹦了出来,疯了一般地一头扎进了这个城市。天气渐渐寒冷,失魂落魄的胶胶便常常孤独地徘徊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胶胶又不能太招摇。有一个身着黄背心的人甚至拎起胶胶把他塞进一个臭气充天的垃圾桶里。胶胶行走的时候便常常把自己单薄的身子(自从木木离开以后,胶胶便日渐消瘦)紧紧地挨着建筑的墙壁。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胶胶失望但不绝望。胶胶心里的信念一直不灭,胶胶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木木。胶胶坚信木木也在等着他。由于疲惫,由于身心憔悴,由于日夜的餐风露宿,胶胶却病倒啦,发烧,剧烈地咳嗽,胶胶甚至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在慢慢地消逝。 天上飘起了雪花,街上所谓的人都竖起了衣领。这时的胶胶正将自己发抖的身子蜷缩在一座商厦外边的角落里。尽管里面温暖如春,胶胶却不敢进去,因为他怕错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猛然,胶胶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闻到一阵自己熟悉的气味,那是木木身上所特有的。胶胶努力撑起自己沉重的身子,他看见那个刻骨铭心的人从那辆刻骨铭心的车子里走了出来,脚下的木木虽然光鲜却目光呆滞。那个白领走进了辉皇的商场,走得意气风发。胶胶想喊却声音嘶哑,想紧跟上去却浑身无力。“木木!”胶胶低低的声音却掩进了攘攘的人流中。 白领匆匆地来,又提了一大包东西匆匆地驾车离去,白领却不知道,车子后面趔趄的是疯了一般的胶胶。这是一个繁华的小区,胶胶找到停靠在小区里的这辆车时,已是午夜的十二点。情理上说,胶胶是找不到这儿的,但冥冥中自有天意。胶胶咬了咬牙,吃力地攀上一级一级的楼梯,用自己的语言一个楼层一个楼层低低地呼喊。当胶胶微弱的声音飘进房间,木木一口咬醒了正沉沉酣睡的开开,待开开手忙脚乱地推来椅子蹦到上面拧开房门,屋外的胶胶已经奄奄一息。胶胶静静地躺在木木的怀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胶胶浑身冰凉,身上的皮肤全部开裂。胶胶吃力地对木木说,我们永远在一起。说完便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半夜时分,一阵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和白领住在一起的女人赶紧起来,却发现用来取暖的电炉烧得通红,有两只鞋子紧紧地趴在上面,已经完完全全地粘和在一起。女人赶紧到里面摇醒白领,角落里的开开听见里面说,电炉明明是关着的,怎么又开了呢?电炉怎么样开了只有开开知道,开开永远忘不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忘不了柔弱的木木悲壮和决然的眼神。 这天晚上开始,一场持续多日的暴风雪笼罩了这个南方的城市,暴风雪过后,电力设施倒塌,供水水管破裂,整个城市陷入瘫痪。气象部门发布消息说,这是一场五十年不遇的冰灾。 那天早上,女人把紧紧粘合在一起的胶胶和木木扔在小区的花坛里,之后风雪便掩盖了他们。暴风雪过后,在掩盖他们身体的地方,却莫名其妙地长出两棵不知名的幼苗,一左一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