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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文如其人”   文 / *狙击手*
 



    凡事都要一分为二的看待,因为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文如其人”这个词同样如此。
    文章作者从“‘文’与‘人’具有不确定性,既相吻合,又相背离”、“‘文’是人彰显才华的外衣,洋溢着相对的隽美,掩饰着绝对的丑陋”和“‘文如其人’应从整体的创作风格中体味,从作者的现实生活中拷问”三个方面逐步阐明了自己的观点,期间引用的论据翔实可信。文章语言厚实,观点鲜明,值得阅读。推荐!


了解一个人,首先是看,其次是听。这两者都无法做到时,就只能观其文了。“文如其人”这句成语来源于宋代东坡爷们的《答张文潜书》:“子由之文实胜仆,而世俗不知,乃以为不如;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苏辙的文章着实胜过我,可是世人不知道,以为他不如我;其实他的为人高深,不指望别人明白罢了,他的文章就象他的品格一样)。”这里需要弄懂三个隐意:一是苏老先生的自谦,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如弟弟苏辙;二是苏试在十分了解弟弟为人的前提下,才说出“文如其人”这番话的;三是他说的“如”字是“如同、象”的意思,而非“是”。换句话说,文如其人是相对的。然而,成语的古今意思,有很大差异。现代的人们,常常在不知其人、只观其文的情况下,就用“文如其人”来形容一个人的品德了。于是,便产生对“文如其人”的诸多争议。
——“文”与“人”具有不确定性,既相吻合,又相背离
西汉辞赋学者杨雄说:“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意思是说:文章的思想与风格就象作者的为人和作风一样,从文章就可以看出人格了。他的《太玄经》还说:“文以见乎质,辞以睹乎情,观其施辞则其心之所欲者见矣”。显而易见,他把文和人的关系归属为逻辑学的充要条件,即由文知人,由人看文,二者可相互转换。此外,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世远莫见其面,觇文辄见其心”;白居易在《读张籍古乐府》中说:“所以读君诗,亦知君为人”;五代徐铉《成氏诗集序》言“观其诗如所闻,接其人如其诗”等等。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古人或有些偏颇,或有些过激,但都与苏试的观点如出一辙:在知其人的前提下,其文如人,文章才是心灵之窗。
从广泛的意义上讲,文如其人是正确的。言为心声,文吐心曲,有感而发,文寓所为,这是创作的规律所在。
毛泽东无愧为当代的文坛巨匠和伟大的思想家,他的诗词有傲视广袤苍穹、笑看古今群雄的风格,因为他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气吞山河之魄和恢宏古今之风,无不彰显“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霸气与伟岸。鲁迅的笔,更是集“横眉冷对”吃人社会与封建礼教的正义果敢锐利,抒“俯首甘为”百姓心魂和先进文化的最强音符。他以文为枪,率领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运动的民众洪流,对那些无耻卖国的乏走狗和封建制度的守墓虫,穷追猛打,决不手软。他虽身陷腐朽当局和反动文人缉讨的困境,但仍斗志不减,乐观奋发,那洒脱的谈笑风生,那犀利的辛辣笔锋,使封建势力和反动政权始终抬不起头来。
我们可以这样讲,从有文字历史那天起,文章就是为表达思想而产生的,文如其人,天经地义。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文章与人品大相径庭的现象还是普遍存在的。
张元,北宋著名诗人,为李元昊抢夺宋朝江山尽犬马之劳。他担任西夏的国相期间,真可谓是呕心沥血和一心一意与他的祖国大宋作对,他死后的宋宝元元年,党项人李元昊终于称帝,建立了大夏国。
中行说,汉文帝时的著名文人。因被派遣去与匈奴和亲,伤害了自尊心,他当时发誓:“既然你们西汉王朝不把我中行说当根葱,那我去了匈奴,我就要帮助匈奴与你们汉王朝作对。果然,他为北匈奴入侵中原立下汗马功劳。他这种恃才傲物和玩世不恭的心态,想必是不少当代年轻自大的读书人,所具备的心理吧。
阮大铖,中国明末戏曲家。依附阉官魏忠贤,为人奸诈猾贼,嗜权罔利,索贿敛财,镇压异己。顺治三年,清军渡钱塘,阮大铖率先剃发降清。清授其内院职衔,他感激涕零,自请为前驱,攻破金华,随清兵入闽。过仙霞岭时,他因病发死于道旁。当时,人称为小人中之小人。阮大铖品格卑劣,为士林所不齿。但他颇有才华,尤善词曲。所作传奇戏曲合称《石巢传奇四种》,诗文有《咏怀堂全集》。
古人在肯定文如其人的同时,也充分认可文与人的两重性。《论语》说:“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巧言令色,鲜矣仁”。古人虽主张“仁”与“言”应兼备,但也承认二者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孔子甚至认为:“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将文章与品德划分开来。由此可见,文风与人品如同夫妻,两者相符时,就会相得益彰,忠贞不渝;两者相背时,就会貌似神离,华而不实。
——“文”是人彰显才华的外衣,洋溢着相对的隽美,掩饰着绝对的丑陋
人,外表以衣饰为美,品德以言行为美。而记载言行的最佳方式,就只有文章了。对于文人来说,不管他多么放荡不羁,不拘小节,都不可能把内心世界中最为阴暗的东西,尤其是违反人类公德的私欲,宣泄于纸上,让世人唾骂。从这个意义上讲,文风反映品德虽没有错,但却是相对的,而文风背离人品才是真实而绝对的。
有趣的是,历史上的奸臣,往往也能慷慨激昂地说出蒙骗他人的“豪言壮语”。奸臣严嵩欺上瞒下,结党祸乱,动摇宗袥,残害忠良。可是他在过生日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抒发“晚节冰霜恒自保”的感叹;我再请大家欣赏一首肝胆相照的诗:“卧听钟声报夜深,海天残梦杳难寻。舵楼欹侧风正恶,灯塔微茫月半阴。良友渐随千劫逝,神州又见百年沉。凄然不作零丁叹,检点平生未尽心。”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出自大汉奸汪精卫的手笔,你会有何感慨?
清人的《啸亭续录》,记载奸臣王西庄事的一段对话。因他的文章被人做出“所著书多慷慨激昂语,盖自掩贪陋也”的评述,有记者便直截了当地采访他:“先生学问深厚,但贪婪妄为,你就不怕世人指责你的名声吗(不畏后世之名节乎)?”谁知,他还真是个实在人,实话实说道:“贪鄙不过一时之嘲,学问乃千古之业。余自信文名可以传世。至百年后,口碑已没,而著作常存,吾之道德文章犹自在也。”我们真要感谢如此卑鄙而真实的奸臣名言了,至少我钦佩他“当了婊子却不立贞节牌坊”的做法,把奸小之人也要以美文装扮自己的心理,叙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也不失其可爱之处。我不禁想起(南朝,梁)诗人王僧儒的名句——争利亦争名,驱车复驱马。
或许有人要问:为什么奸佞之人也要表述忠良之言呢?“文如其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文学得到丰富和发展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条审美规则:所有文人都想做到品德与文风的统一,如果感觉这个标准太高,那么至少也要做到文德与文风的一致。这就是著名的“文德”学说,王充的《论衡•佚文篇》中,有“文德之操为文”等详细阐述。“文德”是指作家的文章道德,它是文章内涵美感的展示,是虚拟的为人,与人的真实道德有着本质的不同。这就好比某一位老师,不管他的人品多么差劲,也一定要把自己最精湛的才华和最良好的言行表露给所有的学生。文章要流露思想,思想要表现文风,文风则浓缩文德。
这样说来,人的品德与文德相吻合往往具有相对性。于是,德才兼备者有之,有才无德者亦有之。或者说,一个人的善与恶,时而相合,时而脱离。好人在执迷时容易出错,冷静后则因自己所做的错事而自责;坏人在贪婪时一意孤行,清醒后也因自己的罪行而后怕。因为不管你是否有良知,人类最基本的道德,你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真正的恶人在文章里,也要披上善美的外衣。另外,文才具有独立性。这就象每年一届的高考,无论考生的人品怎样,都必须答同样的试卷,用同一个标准评判。好人有才是如虎添翼,坏人有才乃变本加厉。因此,读者从文章中感悟到的,是作者的文德,而不是品德,或者说不是完全的品德。
也有人认为:文,属于艺术范畴;人,属于道德领域。学问的大小和道德的好坏又怎能完美地亲密无间呢?因此,我们可以欣赏美文,而不问其人。如钱钟书老先生名言:“假如你吃了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认识是哪个鸡下的蛋呢?”由于我们从一开始,就对苏试所谓“文如其人”的理解有些偏差,所以导致现实中,人们对文人的过分苛求。这又何必呢?
——“文如其人”应从整体的创作风格中体味,从作者的现实生活中拷问
看完一篇文章,不要轻意对作者下结论。因为这只是欣赏作品的开始,还要略览其他作品,把握作者的文风。若意犹未尽,不妨再探索作者的经历与写作背景。只有这样,才能比较真实地体味到“文如其人”的正确含义。
首先,不仅要看其文,还要观其行,切忌断章取义
宋代的蔡京,废罢王安石新法,改募差役,勾结宦官,把持朝政,向宋徽宗进“丰、亨、豫、大”之言,竭全国之财,供其挥霍,民怨沸腾。北宋末期,太学士陈东上书,称蔡京、童贯、朱勔、李彦、王黼、梁师成为六贼,而蔡京为“六贼之首”。宋钦宗即位后,蔡京被贬。在流放途中,由于名声太差,百姓知道他是蔡京,都不愿意把食品卖给他,所以蔡京是被饿死的。蔡京精通书法,其艺术天赋极高,素有才子之称。当时的人们谈到他的书法时,使用的词汇经常是“冠绝一时”、“无人出其右者”。就连狂傲的米芾,都不得不表示,自己的书法不如蔡京。有一次蔡京与米芾聊天,蔡问米:“当今书法什么人最好?”米芾回答说:“从唐朝晚期的柳公权之后,就得算你了。”蔡京问:“其次呢?”米芾说:“当然是我。”
乍听起来,蔡京还真是谦虚谨慎,与人为善。但是,沿着蔡京的整体文风与生活轨迹,我们不难发现,他时常暴露出大尾巴狼的本来面目。他虽表面善于谦辞,但每每在众人的夸赞下沾沾自喜,甚至听不进任何苦口良言;他的书法虽不同凡响,却常常不择手段地争夺飘红地位,有意无意地迫使他人的认同。
听着这俩个臭名昭著者的一席话,我们悟出一个道理:一个明知故问,希望听到狂妄之徒的赞誉,而另一个阿谀奉承,企盼得到奸臣伪翼的庇护。这不正是一个不良文人的真实写照吗?其实,在毫无顾虑的前提下,恶人也会在顺其自然的言行中原形毕露的。
其次,既要赏其文德,还要审其品德,不可主观臆断
《国语》记载这样一个故事:晋国大夫阳处父途经宁邑,住在一家客店里。店主拜读过阳处父的文章,久仰大名。今天又见阳处父相貌堂堂,谈吐文雅,不免激动万分地对妻子说:“我早就想投奔一位品德高尚的明主,今天终于遇见了,我决定跟他干一番大事业。”于是,店主打点行囊,告别妻儿老小,跟着阳处父走了。可是没几天,店主又回来了。妻子不解地问其原因,丈夫回答:“我看他的文章精辟,人又气质非凡,觉得他是个伟人,可是听了他的一些话,看了他做的一些事,不但没有获益,反而遭误导,跟他又有何益?”
看来,店主犯了混淆文德与品德的错误。古往今来,言论与行为完全一致、文风与作风并行不悖的文人,是不存在的,更不现实。因为文章不但是读者欣赏的作品,也是作者在创作时树立的追求目标。因此,文与人或多或少都要有差距。我们说,对某个作者自以为了如指掌,充其量也只是对其文德或艺德的了解。至于作者的婚姻是否喜新厌旧,你全知道吗?作者拣到钱包能否归还失主,你敢保证吗?作家也是凡人,伤风就会感冒,生气就要发火,买东西也讨价还价,人前背后也议论别人。
其三,既赏析作者杰作,又自我平稳心态,不做痴迷粉丝
尤三姐清高孤傲,纯洁如雪,她之所以在一次堂会上暗恋柳湘莲,就是因为那出《林冲夜奔》的戏。当时柳湘莲扮演林冲,他在台上那洒脱自如、大义凛然的台风,使三姐感觉,他就是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于是顿生爱意,非他不嫁。谁知柳湘莲,金玉其外,败絮其内,锈花枕头一个。他开始口口声声,信誓旦旦,并送鸳鸯剑作信物。后来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误解了三姐,胆怯怕事,又不做调查,就要退婚。如此懦弱主观,还谈何英雄二字?只可惜刚烈的尤三姐,在他索要宝剑后,便用这鸳鸯剑自刎了。
尤三姐的悲剧在于,她单纯地把戏台上的英雄,与现实中的人物对号入座了。舞台形像是美学的艺术再现,而完美的艺术形像,不但使观众或读者产生惯性的欣赏思维,从演员或作者的身上寻找艺术形像的美感,而且还会不自觉地浮夸演员或作者的印象,使其向完美的艺术形像靠拢。这就是为什么,当代社会习惯于让演员充当什么慈善大使的原因。可是,我们一定要区分艺术形像与现实生活的差距。许文强的果敢沉稳和侠肝义胆,并不能说明周润发在现实中就是个通情达理、情感专一的绝种好男人;成龙再怎么充当形像大使,他的身上依然缺少感动中国的基本底色。当粉丝可以,痴迷与崇拜便是干傻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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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8-2-11 14:10:17 投稿 | 字数4859 | 责任编辑: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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