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风雨如晦的午夜,来自亚美尼亚的古老乐器都都克,带着浓浓的沧桑和悲怆,蓦然闯入我的心扉。 那来自疾风千里、冰霜凛凛、原野萧条的塞外边陲的传统民乐,冲破了国界、冲破了民族界限,一直冲入我的心中。百转千回的种种情绪在动人心弦的旋律中尽情地释放和宣泄,细腻敏感的种种情愫也在空灵澄明的意境中得到共鸣。 凄婉哀怨、令人黯然神伤的曲曲悲歌,唤醒了我生命中最缱绻也最忧伤的记忆,我的心在曲曲折折、幽幽暗暗的历史长河里追寻,我的心在茫茫荒漠的断壁颓垣里颤动,我的心在大漠青冢的千古惆怅里悲泣,而那来自岁月深处的乡愁啊,是如此的浓烈,又如此的厚重。 因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广袤雄浑,因着苦寒艰辛的生活环境,因着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诞生在高原的音乐是如此的深沉,又是如此的幽凄。 一声声,如泣如诉,一声声,如怨如慕,那慑人心魄的天外之音似寂寞游子无奈的呜咽,又似末路英雄苍凉的悲嚎,亦似振翅高飞的孤鸿萧瑟的哀鸣。 那写满哀伤的声声低诉,像一剂充满魅惑又充满哀痛的迷药,点点滴滴,丝丝缕缕,都直落心间,将最柔软也最脆弱的灵魂生生地撕裂。 难以名状的悲怆和凄凉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潮水般将我吞没,沉沉的乡愁、深深的忧思绵绵不绝地在眉间心头疯狂奔涌,满腔的愁绪早已郁结在心底,永难解脱的惆怅清冷,却依然在风中飘摇踟蹰。 都都克旷远辽阔的乐声,将飘渺的思绪拉得悠长悠长,长得仿佛可以穿越千山万水,长得像一条穿越生命的河流。 站在这条没有航标的河流彼岸,我静静地望着那轮曾经映照过文姬吹笳、也映照过文姬思乡的瘦月,在来来往往的繁华和荒芜之间编织着一地清冷的碎影。 在大漠飞沙的沧桑荒寂中,在古道西风的辽旷萧疏中,在驼影落日的眩美幽远中,在金戈铁骑的铿锵嘶鸣中,在乱世悲歌的磅礴苍凉中,瘦弱而瑟缩的我,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偏僻之地,直面着穿透戈壁大漠的烈烈北风。 幽幽的愁思伴着凄美的音符,将越来越浓郁的悲凉寂寞尽数倾入我的胸口。在朦胧的泪光中,今夜,我这迎着寒风、伫立于高山之巅的天涯孤旅,恍然间便成了那个独在异乡、身世飘零的汉家女子。 那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离愁别绪,那横亘在心头、又纠结在眼底的凄绝和忧伤怎是区区十八个节拍就能够诉尽啊?那细细密密将心牢牢萦系的是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哀愁和苍凉啊! 当凄厉的北风自我的身畔呼呼地掠过、当苍茫的孤烟在我的眼底袅袅地燃起的时候,山的那一边,海的这一边,是谁,又在捧着一杯浊酒、盈着满袖乡愁,悲凉慷慨地击筑高歌:“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日已暮,人如初,乡关何处?何处乡关?烟波江上,玉门关外,明月何时照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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