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白鹤说:“你哪有家?建个窝吧,像那鸟儿一样!” 枫林这才明白,憨厚地说:“难啊!” 白鹤笑了:“我帮你!”说完,她把他的脸扭转过来,直直的望着他,她甚至把嘴唇都快贴到他的嘴唇边了。枫林一动不动,心中倒想让她来亲亲,这次绝不回避。结果他失望了。原来白鹤本是想吻他的,又怕他拒绝。她不知道枫林的心,失去了一次最幸福的机会! 枫林和白鹤双方打着感情的“持久战”,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就这样对峙着。最后,白鹤无奈,只好岔开话题,问枫林:“今天看了什么病人?” “接生哩!” 白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未婚男子当了接生婆。 “你怎么能接生?” “我怎么不能接生?” “我是说,哎,怎么说呢,女人让你来接生,多难为情。” “我是第一个‘吃蜘蛛’的人,这也是逼上梁山!” 枫林就把他为什么当了接生婆的故事讲给她听。 那天,山上一个女人临盆,是难产,接生婆已经没了办法,去卫生院又太远,远水难救近火,产妇大出血。枫林正好在场,眼看不行了,情急之下大家问“小神医”有什么办法救命?枫林不是神,他能有什么办法?惭愧得低头无语,心里在痛,甚么“救死扶伤”?我怎能“救死扶伤”呀!大家眼睁睁的望着他,女人的男人跪着,撕肝裂肺的哀求,刺痛他的心。枫林心一横,舀盆冷水冲进里屋,产妇一丝不挂,下身血糊糊的。枫林一声大喝,一盆冷水泼去,产妇受突然惊吓,大叫一声,小孩出生了!他赶紧给她打针喂药,还帮她洗抹干净。刚走出屋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从此以后,他既拜接生婆为师,又从书本上学习科学接生知识,成为乡村第一个男接生婆。 白鹤听得心里紧紧的,并不为枫林的行为感动,而是感叹农村这么落后!枫林告诉她,老山洞里,落后和穷困是一个男女揑在一起的凶神恶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的新闻还多着哩。白鹤本想要他讲下去,见时候不早,就说:“回去再说。”起身背着药箱就走,枫林这回就让着她。 他俩边走边谈,又讲到接生的事上来,枫林说,他那样做是不科学的,是她命大,她受凉受吓,虽没死,但得了一场大病,他真对不起她,很内疚的。而现在,接生就是小菜一碟了。再则,乡村医疗条件也有进步,难产死人的事没有了。白鹤说:“我怕!” “怕什么?” “怕生孩子。” 枫林暗自好笑,一个大姑娘家,就讲生孩子。他马上说:“不要怕,有我哩!” 白鹤大骂枫林不正经:“我去医院,会让你来接生?都让你看了,我会气死的。” 枫林自知说漏了嘴,低头不做声了。 回到家里,白鹤主动生火做饭,将灶里的柴火烧得红旺旺的。枫林顿觉奇怪,夸道:“你真行。” “人要真心,火要空心。” “你就记住这句话。” “你说的我都记得。”白鹤一语双关道。 枫林心中也明白,赶忙答道:“人要真心,人要真心!” 白鹤好像心灵有了勾通,甜甜的,就格格笑起来。饭后,点上煤油灯,白鹤坐在床上,双腿盘着,要枫林讲下午没讲完的故事。枫林说:“我念一个顺口溜你听:“有女莫嫁光棍村,十个男人九个穷。女人嫁到光棍村,肩背柴篮腰系绳。不要男生要女生,生了男的一辈穷。” 枫林告诉她,这太平公社原来就叫光棍村,没有女人愿意来。白鹤听到弦外之音,马上说:“只要男人说一声‘我爱你’,我就嫁给他,穷不怕,就怕人懒。” 枫林说:“谁愿意过穷日子?说的容易做的难啊!” 白鹤说:“是倒是,人总要有爱情吧,就让他一辈子单身?” 枫林说:“这里过去就这样,十个男人九个光棍。” 白鹤说:“那一个女人是神仙?” 枫林说:“讲这个女人的故事,太长了,一会说不完的。” 白鹤从床上爬下来,拉着枫林的手,哀求似的要他继续讲。枫林说:“时候不早了,送你去妇女主任那里。” 白鹤撒娇说:“我就睡这。” “我睡哪里?” “一起睡!” 枫林惊得目瞪口呆,甩开手就往外走。白鹤拉着他不让走,问他:“是怕么?” 枫林说:“怕!是老婆就不怕。” “我做你的老婆!”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我说了七八年了,你没听懂?还说是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呢!你是神经病吧?” “你才是神经病,你不懂得爱!” 枫林知道难缠她,就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别人要关门了哩。” 其实,白鹤是试试他,他真要和她睡,她会干吗?她有了台阶就下,还装着不愿走的样子。枫林急了,就硬把她拖到了妇女主任家。 这夜,白鹤对妇女主任诉说苦衷,妇女主任没说话,只不停的叹息,心里说:“天下竟有这样的男人和女人!” 这夜,枫林也没睡好。心想,小芳让我推了,这白鹤恐怕是推不掉啊!又一想,现在她说愿意跟着受苦,日子久了,她后悔了,说走就走,我可真苦一辈子啦!就说我和她愿意,她父母不同意,也没什么幸福日子过。 第二天一早,枫林问白鹤睡得怎么样。白鹤说,她对妇女主任讲了,要她来管管你。枫林说,妇女主任管妇女的事,我归院长、书记管,由不了她。说曹操,曹操就到,妇女主任一脚就踏进了门:“什么?我管不着?枫林,你也够胆大的。富贵书记委托我管!” 说完,一阵哈哈大笑。白鹤听了,那笑声就像下课的铃声;枫林听了就觉得像他房里那闹钟,叫他起床哩。 妇女主任打官腔了:“枫林同志,这么好一个姑娘家,爱上你七八年了,你一个‘爱’字都不送她,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白鹤听了,很受用,主任为她出了一口怨气,眉飞色舞的,望着枫林。她知道他会搬出老掉牙的理由来。这回,白鹤猜错了。枫林说:“她爸妈同意,我就同意。白鹤说的不算数。” 主任、白鹤没料到枫林来这一手,相视片刻一时语塞。还是主任见过场面的,马上接过话来说:“白鹤,枫林说了,你答复吧。” 事情来得这么突然,他们两个把球踢给她。她怎么能撒谎说父母同意了呢,不能为了爱而说谎。冷静了一下,她说;“父母是不同意的,我的事我做主!” 主任一听,就批评起白鹤来:“白鹤同志,你这就不对,父母把你养大,终身大事怎么不听他们的意见呢?再说,你爱枫林,也得向父母先说说。” 白鹤接口说道:“好!就今天说的,我父母同意了,枫林干不干?” 主任转过来要枫林表态。枫林被逼得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说:“行,你爸妈同意了,就结婚!” 枫林这次说话,是铁板钉钉,响当当的。主任听了很高兴:“一言为定!” 白鹤也说:“一言为定!” 枫林也毫不示弱:“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送白鹤上车的时候,枫林语气柔和地叮嘱道:“有好消息,就写信来!人来更好!” 白鹤这时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鼻子一酸,就呜咽起来。心想,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当主任面说的话不能悔改啊!那就害惨我了,我能够终身不嫁么,他能终身不娶么?她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一个底的,恹恹地回答说:“枫林,万一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枫林来了勇气,坚定地对说:“我们结婚,快三十岁了,不等了!” 一车的人,听了这对恋人的谈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热烈地鼓起掌来。他们一时忘情,忘记回避,闹出这个场面来,十分尴尬,却也十分有趣。他们腼腆地相视一笑,顺水推舟,自己也跟着鼓起掌来,心里说: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白鹤回到学校,校长问:“枫林这小子怎么样?” 白鹤说:“不怎么样。”然后就把一切告诉了他。校长笑了:“好事多磨啊,阿弥陀佛!” 白鹤回到家里,妈问:“这几天哪去了?你爸找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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