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白鹤忙喊:“枫林,是我!” 枫林想不到是白鹤,喘着气说:“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白鹤反问。 “你把我吓了一跳。”枫林说。 “你刚才唱的什么歌?”白鹤问。 枫林的脸红了,也不回答她,只说:“走,回去。” 枫林一肩挑着柴禾,一手紧紧牵着白鹤,边走边谈。 “我给你信收到吗?” “收到了。” “怎么不回信?” “回了呀。” 回到枫林的住处,白鹤发现那简直就是一个狗窝,乱七八糟的,土砖上搁着木板,铺着毯子,这就是床。衣服被子没有折叠。另一角就是土砖砌的灶,碗筷放在锅里,还没洗。白鹤见了,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你这怎么过?” “挺好的。” “他们呢?” 枫林告诉她,他们都走了。富贵先安排到公社当文书,现在是书记了;生财保送到民政学院学习,后来到民政局当局长。小燕进了纺织厂,小孩都一岁了……留下的,莲花就地成家,生活很苦的。只有他和德云,还没有招工回城。 “跟我回去!”白鹤下命令似的,又像是哀求。 “不行!” 枫林说了许多理由,他要对得起张郎中和小芳,也就是说要对得起太平公社的乡亲们。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了。白鹤说不过他,只得问他:“你爱不爱我?”枫林还是说那几句话,不正面回答她。 白鹤说:“我爱你,就不会怕苦。我到你这里来,怎么样?”枫林说不过她,僵持着。 枫林缓和口气说:“我来做饭,吃了再说。” 白鹤说:“我来。”就到灶前生起火来,刚点燃柴火,一会儿就熄了,弄得满屋是烟。枫林过来,告诉她说要把柴架起来,让下面空着,才能生着火。他说:“人要真心,火要空心么?” 白鹤到灶前一看,果然大火熊熊的。火光照着枫林的脸,光泽红润,粗黑的眉毛下,眼光如电。白鹤一时兴起,从枫林身后抱着他,就往他的脸上亲吻起来。枫林木讷讷的,不知是什么味道。他觉得白鹤的呼吸急促,脸热辣辣的烫人。 第二天,枫林对白鹤说:“你先回去。我们的事容我想想再说,父母都不赞成我们谈哩。” 白鹤说:“别人我不管,我只管自己。” 枫林和白鹤谁也说服不了谁。没办法,白鹤去找妇女主任做枫林的工作,妇女主任说:“心急吃不了热饺子,枫林这人我知道,心地好,我也几次帮他介绍过朋友,他都没答应。他是很能替别人着想的人。你先回去吧。” 白鹤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城去。枫林去送她,还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没有半点笑容。白鹤有些伤心,她在回城的车上闭着眼想着枫林的好,又笑起来,心里有滋有味的。他的结实,他的老实,他的诚实,他的一切都好,简直完美无缺。一定要嫁他,他不能让小芳夺去,非我莫属! 枫林想的可不一样,他想,难道自己作错了?让白鹤受苦是爱么?自己是个男人,要做女人的保护神,我自己父母都不能养,找老婆怎么办?他庆幸自己没有上白鹤的当,要是自己忍耐不住,主动地摸她一下、亲她一口,那就完了!为了让白鹤死心,他找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话说另一头。枫林和干爹分别后,除了年节拜访、找他请教见面之外,很少去那里。小芳也只来见过他一次,送他十个鸡蛋、一双她做的布鞋,什么话也没说。枫林很感激,陪她到店子里买了双袜子、七尺花布作为回谢。枫林知道她的意思,不便说穿。分手时,小芳叫声“哥”,低着头就走了。 一年后,枫林得到干爹病故的消息,他赶去送葬。办完丧事,小芳将父亲的遗书交给他。他见小芳的眼神,就知道了干爹是什么意思,他对小芳说:“妹,干爹走了,你一个人怎么过?这样好不好,我回公社后想办法让你下山来。”小芳哭着点了点头。 枫林回来后拆开那遗书一看,果然是干爹欲将小芳许配给他,要他对小芳好。枫林真是百感交集,痛不欲生。枫林不是不喜欢小芳,但“爱”却没有,理由和白鹤一样。家庭成份、生活清贫这些问题,始终是他心中难以除掉的魔魇,他有些自卑,以至于怕见未婚的女孩。 他想了又想,苦恼中从干爹的遗书中受到启发,只要他“结婚”了,白鹤和小芳就会死心的。 于是枫林去找富贵,首先请他帮助解决小芳下山的事,富贵满口答应,笑道:“小事一桩。”不久,富贵真的出面将小芳安排到公社食堂做炊事员。然后这年国庆节,枫林又向富贵提议,举办一次知青联谊活动,要他出来讲话,富贵依然满口答应,还让生财也来。枫林十分高兴。活动内容特意安排一个“知青结婚”的节目,情节取自莲花结婚的故事。新郎由枫林扮演,新娘由一个叫梅小姐的姑娘扮演。他们把节目做得真的一样,穿着打扮一身喜气,枫林的窗户上还贴了喜字,放了鞭炮,喝了喜酒,分发喜糖,闹了洞房。那婚联是生财写的: 枫郎中是单身汉; 梅小姐乃好姑娘。 这节目演得惟妙惟肖,不知情的还以为枫林真的结婚了,知情的人又说这要是真的结婚该有多好。小芳看完演出,按当地旧风俗和她的理解,枫林就算是结了婚的人了,她一个姑娘家,是不可能嫁给一个结了婚的“哥哥”的。她回到房间,放声大哭了一回,自认无缘和“哥哥”过一生。 枫林知道小芳心里不好过,也只当没事一般。后来,小芳在枫林的摄合下,和班里的一个小伙子结了婚,日子过得很红火。 几个月以后,小芳的肚子大了,枫林见了,愉快地说:“我快做舅舅了!”小芳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只是抿嘴一笑,低头什么也不说。 枫林的生活就这么过着,倒也觉得舒坦。 白鹤就不一样了。她得知枫林“结婚”的消息后,她伤心透了,大骂枫林无情无义!她接连几天茶饭不思,病了一场。父母说:“鹤儿,你找个朋友吧,也好有个人照顾你啊!拖了七八年了啊!”白鹤叫声“妈!”就哭泣不止。她心里的事,爸妈怎么知道呢? 白鹤好了以后冷静一想,枫林会不会是在骗我?她觉得事有蹊跷,她决定去太平公社作实地调查! 白鹤向校长详细作了一次汇报,讲了要请几天假的理由。校长惊讶不已,并由衷地敬佩她,要她安心去,不行就忘了枫林。 再到太平公社,白鹤心烦意乱,见枫林的房门口真有一个双“喜”字,心一下就像掉到了冰窖里,当她闯进到房内,见屋里还是那么乱糟糟的,她又不解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就去问别人,碰上的正好是小芳,小芳说哥结婚了。再问一个,又说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哪里结婚了?白鹤云里雾里,还是闹不明白。 枫林可能是出诊去了吧?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白鹤急不可待,就朝枫林回来的小路迎过去,走上一个山岗,只见一片枫林,叶子通红,格外醒目;日渐西斜,夕阳如画。远远地就看见转弯处枫林背着药箱来了。她不躲不藏,径直朝他迎了上去。枫林又是一惊:“你来了?” 枫林将药箱一放,主动上前握手。白鹤没想到他会这样,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的举动。她惊诧不已。 “坐下。”枫林指着药箱说。 “你也坐。”白鹤说。 两人面西而坐,望着天边的云彩和近处的枫林。晚归的鸟儿正飞向树林,有的盘旋,有的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有的钻进鸟窝里。白鹤拉过枫林的手,指向前说:“你看,多美的景色啊!” 枫林说:“有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哩。” 白鹤听了,激动得又无法控制,直想抱着枫林吻。但她只是将身子向他靠近些,侧过脸去望着,喷着热气,心里好紧张的。枫林今天也有一些异常的感觉,才知道白鹤的心还在他的身上,难道是缘分,天意如此?他也想靠近她一点,就不回避白鹤。 这时,白鹤又指着那树上的鸟,说:“枫林,你看,鸟儿归巢了!” 枫林说:“嗯,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家吧?”
| |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