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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世界的孤儿   文 / 呢喃的火花
 

1
如果这个时候你遇见我,一定不会坐在我的身旁。
2
我都感觉自己离得那么遥远。
我的脑袋轻微靠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黑眼圈那么突兀,像是玻璃上洗不掉的污渍,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我一直睁大着眼睛,好像一个贪婪的旅行者不愿错过从眼底下一晃而过的任何事物,那些东西将永不再来了。
我甚至觉得,他们都消失在我的黑眼袋里,它才因此显得那么沉重。
沉重到我觉得自己即将只能在黑暗中看到那一切了。
3
我一直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就在这节车厢里,她就在我的旅程当中,可是我并不能看到她的真实所在。
空荡荡或者人满为患的车厢让我知道,她也不会坐在我的身旁。
4
山麓沉睡在黑暗之中,一闪而过的灯火被拉成了一条虚线,像流星一样迅速消失,让人不禁觉得时间带走了一切。那些景象,那些恍若梦想的轮廓,都在流光中被扯离自己的身体,向后飞逝而去。
在接近黎明的时候,时间仿佛一下变得缓慢了。渐渐地,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下来,包括午夜的梦和午夜的飞翔。窗外被露水打湿的昏暗路灯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5
车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一盏微弱得像萤火虫一样的灯,只能照到我所站立的这个站台以及这条轨道,其他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了,当风吹拂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发出“呜……呜……”的声音是四周杂乱的疯狂生长着的荒草丛。
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像是有一个人正在黑暗中吹着一个闷哑的号角,而这号角声如此熟悉一直以来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一般,如同一阵阵梦的潮水,牵引着我的脚步,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被废弃的世界角落吗?我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来打听他是否看到一个女人从这里经过。
我站在出站口,转身看到那昏暗孤独的站台,感觉自己正站立在一个独自存在的世界的边缘——或许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中转站。
一辆列车把我从生活了多年的世界带到这里,然后我即将走入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去。
去寻找一个离我而去要去寻找美丽新世界的女人。
6
有另一辆列车呼啸而过,没有停下来。我看到车窗里有很多人,他们无声喧闹,表情疲惫又强颜欢笑,没人朝这里看上一眼。
不,我似乎看到一个女人就站在某个车门处,透过玻璃看着我,但是我甚至还没看清她的模样就一晃而过了。
在晃过的灯光中。
我也看到站台上挂有一个小牌子,上面有早已褪色的红色的油漆写出的“美丽世界”四个字。
在列车带过的风中轻轻摇摆。
7
在荒草丛生中有一条被一个人刚踩出走过不久的道路,我毫不犹豫地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转了几道弯,那低沉的号角声似乎沉进了清澈的溪水中去了。
随着阳光的到来,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好像只是走到一个拐角处,我突然就看到了一个一座古老的小村庄,有一条小溪蜿蜒着从我的脚边流过。我回头去看,却发现我原先看到的荒草从这面看过去居然是看不到边际的花田,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比向日葵小点,比油菜花大点。很奇怪。
有风吹过,那金黄色的花朵像潮水一样阵阵涌开,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声音。
我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8
这里与我想象中的美丽世界完全不同。这其实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虽然在她离开我去寻找她想要去的美丽新世界后,我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我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突然听到“呜……呜……”的声音后,搭上了发出这种声音的火车,然后在车上的停靠站点上发现居然真的有“美丽世界”这个站点。
9
这个村庄处在几座大山的环绕之中,房子都用大块的石头砌成,古朴静谧得像是正从我记忆里消逝的亦已被钢精水泥建筑掩埋的童年故乡。
天空并不蓝,是乳白色。云很低,就在山腰处。
村子右边最高的那座山就好像是一座云山,云雾像是从山顶冒出来一样,缓缓地流泻下来,遮住了半座山,而那些云雾就刚好流泻到山的半腰,看上去一直是流动的,但是也不见得它再多往下遮掩住山的半分,好像那里有个洞,把所有的云雾都吸进去了一般。
我犹豫又好奇地穿过那些幽深的弄堂小巷。小巷子墙根处每条小水沟里的水都异常清澈,弯弯曲曲,或在屋檐下,或从清亮的青石板底下穿过,流向外面的溪流。
我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声和水流声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这里的房子都开着门,却寂寥极了,似乎所有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走到溪流边站了很久,对着溪流发呆,溪水清澈到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在我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男人,他正蹲在溪流上的一座小桥头。他静默的样子让我觉得他一直都坐在那里,可是在此之前,我却从未见过这里有任何一个人存在。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他就像是一个从我心里跑出来的人),可是无论如何我却是想不起来了。分不清他的年纪,虽然脸上长满了皱纹,但是他的眼神却跟三岁的小孩一样清澈。
他的腰间别着一支像是动物角骨的号角。
10
我刚要和他打招呼,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看到自己全身长满了奇怪的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斑点,我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一朵最毒的蘑菇。
我的脑袋一会涨得像要裂开,一会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使劲挤压。一会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会又热得像在火炉里,牙齿一直咬得咯咯做响。
那个男人用他的那个号角撬开我的牙齿然后灌进水来,这水比我喝过的任何饮料都要清甜。
我总算是平稳了下来,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11
在迷糊中,我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
眼皮依然沉重,我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头床上,这是一个简陋的小木屋,地上的那个石锅里还有燃着星火的木头灰烬。
我走到门口才发现,这居然是搭建在一棵大树上的小木屋,而这棵大树就长在悬崖上,边上有巨大的瀑布从山顶上飞流直下,还能感觉到那阵阵涌来的水气。
男人正坐在一根树干上,他的面前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
我小心来到他的身旁坐了下来,正前方下面就是那个小村庄,每个房子里都亮着灯,却又悄无声息。
12
我不知道该开口和他说什么,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听懂我说的话。
他像是明白我的心思一样,他把手中的那个号角轻轻地往我这边推了推,我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神,有点犹豫又带着微微的期待和兴奋去碰触这个号角。
“他们都离开这里了。”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也尝试着在心里问他。
“他们是指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他们并不只是人。”
“?”
我感觉得到他连我的疑问都能感觉到。“他们是独角兽。”
“独角兽?”
“他们都被人带离了这个世界。”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这里除了我就没其他什么人了。再过几天我就要死了,幸好你及时赶回来了。”
“死了?”
“死了,和人一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感觉到那个号角突然变得有些冰冷起来,我像是触摸到了他的忧伤一样。
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我又问他。
“为什么不住在村子里,而住在这个地方?”
“因为每天在这里,看得到整个村子,守候着它,想着大家都会回来。看到灯亮着,就不觉得谁离开过一样。”
“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不是不离开,我是像你一样,回到了这里。”
13
“不过我已经忘记了我回到这里前的所有的事了,我在这里呆太久了,我都忘记自己长什么模样了。说说你吧,你为什么回到这里?趁现在你还没有彻底忘记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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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8-11-28 14:59:43 投稿 | 字数7702 | 责任编辑:开心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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