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纱裙只到膝盖,露一截白细的小腿在外面,莫如蹲下身为她脱去鞋子,玲珑玉足涂了蔻丹,十点乖巧的粉红指甲。他伸出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脚掌,她的脚居然跟他的手掌一样大小,轻笑之下,重新把她放回床上,盖上薄被。 莫如站在床边,至上而下看着熟睡中的她,平日那分妖冶已不再,微微嘟了嘴,蜷缩着睡在他高大身躯的阴影里 这样一身怜柔之姿,又怎会暗藏杀意? 不觉间手指已轻轻划过她姣美容颜,指肚慢慢摩挲着她饱满的唇,柔软而美好。胸前一抹细腻白润的肌肤…… “莫先生想要轻薄嫂子吗?”她幽幽语声在静默室内突然传来,令他胸口一紧,霎时撤回手指。 “没有,我只是,不……”他挣扎半日,颓然低下头,放弃解释。 缓缓支起慵怠的身子,望着脚下罪人,她却似并不生气,只说:“算了。” 吴柳久久的凝望他,幽幽伸过手去,抚上他伟岸胸膛,微凉的指触及他灼热肌肤,先是一缩,后又将整个手掌都覆上去,像是终于寻到温热源泉,扑籁籁落下泪来,将单薄的身子偎进他怀里。 一滴滴温热的泪滴上他胸膛,浸透他白色衬衫,那一处湿湿的粘在肌肤上,像一只只小手,紧紧攥住他的心,不肯放下来。莫如终于轻轻将她抱住,止住她的颤栗。
六、 只听裙裾拂动,一道幽凉香味渐渐逼近愈浓,莫如闭眸不动,听她静立片刻又幽然转回卧室,方才坐起身,暗自疑惑。 落地窗前,她一身柔白睡袍,凌乱头发躺在地毯上,似一支颓败的花朵,身旁散落的是几个打开的黄色纸包与一次性针筒。莫如望着眼前情景,只觉心口剧烈疼痛。 俯身蹲下,执起她苍白手臂,晨曦中看到赫然刺目的针孔。心中徒然滋生出愤怒,他一把拎起她衣领,吼道:“这样多久了……” 轻飘飘如至身玄圃,听到耳畔叫喊,凌乱中张开双眸,是一张愤怒面孔,犹是陌生,却在那癫狂后看到熟悉。痴痴笑道:“乔南”,双手攀上那人颈项,凑上红唇,却被他双手推开。她失去支撑,软软倒下,拉扯中宽松睡袍已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一侧跳动的乳房。只觑得一眼,他便慌忙侧了眸,胸口剧烈起伏。 从床上扯过一条薄被将她盖住,莫如择门欲逃,却被人在身后抱住,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与光滑,他开口,嗓音嘶哑,“放开我。” “不放。”她用力将手臂收紧,骨络仿佛要生生嵌进他的肉里,毒品的作用下,她眸中所看到的是死而复生的乔南,他正怜惜的看着她,久时不见,她好想他。 “放开,”这一句低吼,声音暗哑的几乎自己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沉重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身上散发幽凉的香味,沉沉渺渺浮动他与她之间。 馥郁沉迷之际,莫如听到她幽凄凄的语声,“不要走,我不在乎你的病,没有性我们一样可以相爱。”莫如痛苦的闭了眸,觉得一切都已明了。 乔南死后,他暗中调查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结果,如今听她一语道破天机,却让他不能动弹。 莫如转身看到的是如梦魇般令他摆脱不得的一张绝艳面孔,此刻在耀眼的晨光中,一半璀璨夺目,一半却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中。
七、 吴柳静静靠在阳台上,还是那件睡袍,上面残留她的泪渍。 微微抬了头,眯着眸子看那西下的太阳,只是黄澄澄一片,漠然收回伸在半空的手,划过肌肤,指尖还是那么冰凉。光,温暖不了她。 夕阳的黄晕照到她苍白的脸上,长睫眨了一眨,有淡淡清香飘过,她微移了移身子,双手抓着粗壮栏杆,于缝隙间看到楼下花园里种的百合已然开好,葱葱郁郁正以蓬勃之姿茁壮成长。――初春时候,乔南买来东方百合的花球,他说它开出来的花香是淡淡的,现在种下,一百天后可以开花。 春天过去了吗?花已开了,冰凉脸颊滑落两滴温热。吴柳将脸靠上栏杆,徐徐闭了眸,催落一池鲛泪。 恍恍惚惚中她似睡非睡倚在那儿。那日午后,阳光也似这般慵怠,乔南带着她自驾出游,是一处荒山,没有人发掘它的美,秋日的黄叶,红红火火遍布山嵴。他说,只为这满山的黄叶而来。 车子停在山脚,从半山腰望下去,是一点白。 平日上山采药的农家已在山中垦出一条狭窄的小路,顺着这条路,另一侧是荒壁,虽不陡,但纷乱长出的灌木荆棘却也骇人。他紧紧拉住她,一刻不肯松懈。 走了半日,浑身上下都已汗透,忽见前面那处坡下,有一池青潭,她挣脱他的手,欣然跑下陡坡,多年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空跌落,她滑落之际,蓦地被人一把拉住手腕,顺着视线往上看,乔南一手拉着一棵小树,身体悬空,另一手紧紧拉住她,原以为可以安然脱险,可是在最后一刻,乔南手腕失力,两人双双滑下陡坡。 转醒后已身在医院,身边不见了乔南。 身侧医生按住欲起身寻找的她,黯然的告诉她,“你那位朋友跌落时为了护住你,用身体挡住了将要撞上你头部的树,下身严重受创。” 夕阳余辉沉入天际。 耳畔仿佛又听到那声熟悉的轻唤,猝然睁了眸,吴柳焉地起身,追着声音寻来,穿过卧室,推开书房的门,书桌后空无人烟,她仓惶退出,跌跌撞撞下楼,客厅到厨房,都细细找过,没有他的身影。 他去哪了?不是说想吃她做的饭吗?大费周折去买了菜,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做成一桌丰盛佳肴,还点了红烛,插了百合,将一切都安置好,看到身上还扎着围裙,轻笑之下忙转入卧室换了一件飘逸的裙子,丝巾随意围在颈上,遮住那道青紫的扼痕。 “乔南……”她扬起喉咙唤他,没有应答。 “乔南……”声声的呼唤在楼上楼下响起。 颤巍巍推开洗手间的门,乔南如死去的藤蔓,静静躺在地下,嘴角吐出白沫,双眼痛苦的张大。
八、 两天后,莫如在办公室接到她自杀身亡的消息,她选择了跟乔南一样的方法。 踩着淅淅沥沥雨滴,莫如捧着一束百合去墓地看望他们,走过冗长的石子路,雨雾中,沉沉缈缈一缕幽凉的香扑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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