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时间:八月的一天 人物: 金玉竹——下岗女工攀登的继母(金) 潘峰——金玉竹之子(峰) 潘登——潘峰的同父异母哥哥(登) 老李——厂工会主席(李) 地点:金玉竹家中传统的客厅内,陈设简朴(金玉竹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自言自语。) 金:唉,人家是为孩子不会读书而苦恼,可我倒好,却为孩子会读书而发愁。这不,两个儿子都到学校去拿录取通知单了。天哪,万一他们俩都考上了,你可叫我该怎么办哪? (正说着,潘峰哼着《让我们荡起双浆》兴冲冲地破门而入。) 峰:妈,你猜猜看,我考没考上重点?(金玉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考上?喏,你睁大眼瞧瞧,这是什么?(边说边亮出了录取通知书)就凭着咱这一班之长,你儿子我能考不上么?再说了……(本以为母亲会祝贺他几句的,结果却发现她满面愁容)怎么啦?妈,我好不容易考上市重点了,你却不高兴?难道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这么优秀考上了市重点,妈哪能不高兴啊?只是…… 峰:只是什么?是不是哥哥如果考上了大学,你又要动员我南下打工去,是不是?你说呀! (潘登手拿高考录取通知书心情复杂的上。正听见屋内正议论着他,不便马上进屋,只默默地站在屋外静听着。) 金:瞧你这孩子,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知道我心里头想什么?(说着,摘下眼镜,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转向潘峰。) 峰:那当然知道,因为你一贯偏心眼。比方说每次做新衣服吧,你都动员我让给大哥,说是哥哥穿不了了,弟弟正合适呢! 金:是啊,这不是合理利用吗?你知道咱家困难的。 峰:噢,穿衣服可以合理利用,难道吃东西也可以合理利用?(越说越激动)哥哥倒好,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后,你就给他冲好奶粉、麦片什么的,可是我和姐姐呢,却连个气味也闻不着! 金:峰儿,你哥他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体质一贯比你弱,这你也是知道的呀。高考功课这么紧,我当然得给他补补不是? (潘峰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杯水,而后用手背抹了抹嘴。 峰:妈,吃也好,穿也好,你向着大哥,我们也都能理解,可最难以理解的却是为什么在读书这个问题上,你却非要我们姐弟俩,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出牺牲呢?(听见潘峰说到了读书问题,金玉竹似乎触动了心事,不由得撩起衣角擦起眼泪来。潘峰见母亲掉泪,一时竟慌了手脚,赶忙扯过毛巾替母亲拭泪,屋外的潘登欲进屋,似乎又觉不妥。)妈,实在是对不起,儿子惹你伤心了。其实我也并没有容不下大哥的意思,只是我实在是太想读书了。人家想考还考不上呢,可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却……(潘峰不由得也伤心起来,母亲又反过来安慰儿子。) 金:其实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我之所以偏向你大哥呢,那实在是因为他从小就失去了亲妈不是?因此我得比疼你们姐弟俩更疼他才是,这样,你们的父亲才放心啊! 峰:不错,你的做法是很高尚,可是大哥他领你的情吗?你瞧,到现在已经都十多年了,还从来没叫过你一声妈呢! (潘登听到这儿,面有愧色,拿着录取通知书进退两难。) 金: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算是个孩子。也许正因为他太爱他自己的母亲了,所以才迟迟不叫我,不过,总有一天,我相信他会明白的。 (潘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仍然愤愤不平。) 峰:明白是明白,可就是不知要等到猴年还是马月了。只是可怜我那苦命的姐姐,为了大哥的前程,15岁的小小年纪就到广东去打工,以便挣钱让大哥去复读补习。妈,你知道姐姐她曾背着你拿着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跑到贡江边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吗? (潘登猛地一怔,突然他懊悔地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金:峰儿,你就别戳妈的伤口了,行不行?我知道,是我亲手毁了她的园丁梦,可这也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呀! 峰:(深情回忆地)我清楚的记得,姐姐在答应了你不去上中专的要求之后,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背地里却一个人偷偷的跑到河边,把通知书一片一片的撕碎扔在水里,一边撕还一边流着泪喃喃的说:“流水落花春去也!”看到这,我生怕她出事,就赶紧跑过去,硬是陪着她在河边上默默地坐了一下午,即使这样,姐姐也不让我告诉你这一切。 金:(悲切地)女儿啊女儿,我那可怜、懂事的女儿!(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峰:妈,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再伤心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眼前该怎么办吧! 金:是啊,眼前该怎么办?按说,你哥已经补习了两年,以他的实力,今年考重点大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的事我心里有数。只是如果你们两个都考上了的话,象咱们这样的家庭又怎么承受得起呀?(潘峰欲打断母亲的话,但却被她用手势制止了。)峰儿,你爸常年在外不说,主要还是他们单位也不景气,加上我最近又下了岗,至于你姐,学历太低,打工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孩子,妈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这个家交给你来当的话,你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峰:(潘峰没想到母亲会把这棘手的球踢给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着说:)难道就只剩下打工这一条路了吗? 金:是啊,是啊,我也希望有更好的路可走,做娘的手心手背不都是肉?只是甘蔗没有两头甜啊!峰儿,你一贯都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其他的道理我就不想多说了。(说完,戴上老花镜,又继续做她的针线活。) (潘峰看看白发过早地爬上了额头的母亲,又看看手中那诱人的录取通知书,一时竟不知如何决断,但从表情复杂的面部却可以看得出来,此刻他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突然,潘峰握紧了拳头,象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峰:妈,孩儿听从你的安排!不过,我却有个要求,那就是等哥哥毕业之后,我还是要去读书的,行吗? (听到这儿,母亲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随后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峰:你不同意还是你不相信?(说着拿起通知书就要撕给母亲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久立门外的潘登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那张录取通知书,然后”咚“地一声跪在了金玉竹面前,声泪俱下地一声发喊:) 登:妈…… (金玉竹猛地一怔,还以为是耳朵出了毛病,可仔细一看,只见潘登真真切切地跪在自己的面前,方才恍然大悟,急忙放下针线活,赶紧把潘登扶将起来) 金:我的儿,你这一声“妈”,我可是整整等了十五年啊!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会有的…… (金玉竹眼里噙着幸福的泪花,潘峰站在一旁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见满脸羞愧的潘登紧紧地抓住金玉竹的双手,动情地说) 登:妈妈,请原谅孩儿的不孝与不懂事!我知道,如果没有妈妈您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和宽宏大量,哪能有孩儿我幸运的今天呢?妈,您的大恩大德,孩儿定当涌泉相报!(说完用手背偷偷擦去那不争气的眼泪,稍停片刻又转向潘峰。)弟弟,实在是委屈你了,还有我那懂事、孝顺的小妹,你们放心,哥哥绝非冷血动物,大家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的。 峰:哥,咱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你能出人头地,为我们潘家争光,我和姐姐所作的牺牲也就值了。 登:不,你还太小,你不应该失去读书的机会!至于我虽然高考成功,但是我却并不喜欢去学什么高能物理,还是我去边打工边复习吧,争取明年考军校,既省钱又可以圆我的军人梦。 金、峰:果然你考上大学了?(潘登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峰:中国科技大学高能物理专业,哇,你好厉害哦!哎,大哥,这不明明是你梦寐以求的专业吗?干吗违心的说不喜欢,你这不分明是在骗人? 登:(掩饰地)你就别管骗不骗了,我说了,还是我去打工的好! 峰:不,还是我去!你大学一毕业就前程似锦了,可我高中毕业后,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个未知数呢! 登:弟弟,你就别争了,还是我去合适! 峰:不,还是我去!(兄弟俩正争执着,厂工会主席老李却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 李:我看哪,你们两谁也别争了,都给我读书去!人家想读还读不上呢,我们考上了,凭什么不去读呀?(大家回头一看,见是厂工会主席老李,都有点纳闷) 金:哈,李主席,你怎么来了?难道厂里有事? 李:啥,没事我就不能来?你们家不就有事吗?双喜临门的大好事,这可是我们全厂的光荣啊! 金:哎哟,还提什么好事,愁都快把我给愁死了。不过,无论怎么困难,登儿的大学却是一定要上的,我得让他圆这个大学梦。 登:妈,感激你十五年来一直把我另眼相待,可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您的特殊安排了,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么,弟弟理应与我一样接受高中教育。 峰:哥,你就再听妈这一回安排吧,至于我嘛,年纪还小,以后有得是读书的机会。 李:(听到这儿,老李禁不住感动得拍手叫好)老嫂子,你可真是教子有方啊!不过,好孩子们,你们都别争了,对此,厂领导早已有了妥善安排。玉竹啊,作为我们厂第一批主动要求下岗的党员职工,厂党委非常感激你带头为厂分忧的无私奉献精神。现在你的两个儿子求学遇到了困难,厂里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为此,根据你们家的具体情况特发给五千元的助学金补助,并由厂里出面直接与学校联系,请求减免兄弟俩的部分学杂费。如果还有什么困难的话可随时告诉厂里,我们一定会尽可能帮助你们解决的。(说完递上一个大红包)玉竹同志,请收下吧,这是厂里的一点小意思。 金:(双手颤抖地接过红包,热泪盈眶地)谢谢厂领导的热情关怀!谢谢李主席! (潘登、潘峰也一并向李主席再三道谢,并表示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殷切期望,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李主席下) 金:登儿、峰儿,你们真是幸运啊!要不是厂里及时帮助我们解决困难,峰儿这高中恐怕就没法儿上了。 峰:是啊,还不是托妈妈你老人家的福,托党的政策的福呀! 金:看你这张巧嘴,就你会说话。不过好孩子,你还得原谅妈妈再偏心一回哦!(说着用牙齿咬断了衣服上的最后一个线头。)登儿,过来让妈比一下,看这件棉背心合身不? 登: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兄弟俩您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嘛! 金:知道、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是吧?不过,峰儿还在我身边,你可是要远行的了。孩子,妈之所以要让你带上这件棉背心,就是要使你觉得,即使天涯海角,妈妈也时刻惦记着你呀! 峰:大哥,还有我也惦记着你呢! 登:(激动万分地)谢谢弟弟!谢谢妈!儿子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潘登满怀深情地双手紧握棉背心定格。) (音乐声中缓缓响起了孟郊《游子吟》的画外音: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幕布徐徐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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