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晚上十二点多,天空阴沉沉地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耀发偷偷地从住所溜出来,左顾右盼,急匆匆地向车站奔去。寒风吹动树叶,刮跑纸屑,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哗啦啦,刺啦拉的声响。在耀发听来,仿佛是有人追来,他被惊出一身身冷汗。 他坐在车座上,把旅行包紧紧揽在怀里,两只小眼睛躲在满脸的横肉里,在杂乱的眉毛下转来转去,偷偷窥视着每一个刚刚上来的人,注视着车厢里的一切动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他胆战心惊。是啊,今天他要卷走近百十来号人半年的工资,能不心虚胆寒吗?他焦急地盼着火车的开动,恨不得车子马上开走,越快越好。终于,火车开动了,而且越开越快,不一会儿,车就飞奔起来。 随着火车的前进,离耀发打工的地方越来越远,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的那对小眼睛已经不再惊恐慌乱。现在,它们也没闲着:它们正忙忙碌碌地扫视着昏暗灯光下昏昏睡去的年轻女人。它们审视端详着每个女人的脸蛋、肤色,测量着她们的三围、腿长、身高,并在心中为她们一一打分。忽然,斜对面一双眼睛与它们相遇。啊,凭直觉,她就是主人要找的目标!小眼睛告诉了它们的主人。主人慢慢起身,向着那个妇人走去。 “你好。”他向她微笑着,她也微笑着。于是,他坐在了她的身边。谈话间,他们很快知道了对方要去的地方。 “你一个人旅行吗?”他试探着问道。 “是啊,”她故作忧伤地哀叹着,转而又假装洒脱地说:“我是一个人吃了全家饱。” “哦,”他心中暗喜。见周围的人们都在昏昏睡去,他放胆地将屁股向她身边挪了挪,假意抚摸着少妇怀里抱着的小狗。正在瞌睡的小狗睁开眼看了看他,见他没有恶意,主人也没有反对,就又闭上眼睛睡去,任他摸来摸去。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近距离凝视着。这时,他更觉得她楚楚可爱:秀美的长发,会说话的好看的眼睛,在弯弯的柳眉下格外迷人;小巧的红唇,说话时一张一合,姣好美艳;白嫩的脸颊上有一对浅浅的小酒窝,在微笑时频频隐现,真让人着迷;可惜的是,那长长的脖子,丰满的双乳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他盯着她丰美的胸部想,那一定是一对丰美白嫩的尤物哩。想到这里,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胸部,他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时,少妇突然说:“我要下车了!再见。”说完,用媚眼勾着他,充满了期待。 果然,他说:“我也要下车。” 少妇故意问道:“你不是还有几站吗?” “我想在你这里玩几天,不欢迎?” “哦,欢迎,欢迎。” 他与她一道下车,殷勤地扶助她。行走中,他故意落后几步,从侧面,背面观察她。这时,他才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美:高挑、匀称,丰乳、细腰;圆而不硕性感的美臀与修长丰腴的双腿,随着行走的节奏优雅地扭动着,交替着,争相展现着它们的魅力! 少妇掏出钥匙,转动着门锁。啊,门就要打开,耀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来了。黑暗中,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他的嘴唇急切地寻找着美艳的红唇,醉人的酒窝。他醉了,她却假意逢迎着。当他要褪去她的衣服时,她却极力抗拒着,脸不时地扭向窗户,仿佛期盼着什么,而欲火中烧的耀发鬼迷心窍,什么也没有察觉。挣扎中,少妇的衣服被扒光了。可是,他的热情却急剧地降温了。原来,他的双手告诉了他:这个女人没有乳房,那里是两片粗糙的疤痕!屁股瘪塌塌的。他伸手去捋她的秀美长发,却被整个搂了下来,掉在地上。啊,原来,她是个秃头女人! 他拎起提包,就要走,她一把拽住了他。他心想,这事不可声张,今天的哑巴亏算是吃定了。息事宁人,走为上策。想到这里,掏出了装在屁兜里的三张假币,塞在妇人的手里,夺门而逃。刚出门,就被一个自称“丈夫”的人拦住了去路,他在心中大喊不妙。随后,又来了两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个丈夫翻检着他的提包,他拼命地哀求着。幸好,他走时多了一个心眼,把大数目的钞票缝在了棉衣里。所以,他们只搜到了几千元钱。在苦苦的哀求中,他被人家连踢带打,连滚带爬地,狼狈地逃了出来。 炮仗不时地在村子的上空炸响,腊月二十四,山村里就有了年的味道。可是,带着浑身的伤痛,怀揣满腹羞愧和不安的耀发,找不到一点回家的感觉。 在村口,大哥的家门前,他遇到了一年半没见的七旬老母和四岁的侄儿。母亲蓬头垢面,搂着傻乎乎的小孙孙。他正要上前问慰老母,但见她目光呆滞,还是那样疯癫,口中依然不停地喃喃着:造孽哩,报应啊。 他一阵心酸,走进了哥哥的家门。 偌大的院子早已被改装成了屠宰场,一进院子,远远望见哥嫂与雇工们正在忙着给牛灌水,电击,再灌水,再电击,牛儿们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肚子憋得像硕大的石鼓,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然后,屠宰、批发。 哥哥干这营生已经好几年了,钱是赚了些,日子也好过了。可是,孩子却因为长期喝奶粉,得了“大头病”,落下了后遗症,五岁了,智力还停留在一岁半的水平,使得一家子痛苦不堪,母亲也因此气得得了精神病。哎,这天地之间,真有天堂和地狱?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吗? 他不寒而栗。 正在这样想时,突然听得街上有人说话,并拌杂着孩子的哭闹声。耀发出来一看,只见小舅子和自己的婆姨抱着孩子,急匆匆正要出村。 在去医院的路上,婆姨告诉他:你知道的,小弟做了几年的豆腐,生意不好,也没攒下几个钱。自打去年夏天,你走后不久他得到了高人指点,在豆腐里添加一种药面,豆腐就变得白嫩细腻。从此,许多大酒店,知名饭店都纷纷与他订货。销路好了,规模就扩大了,人手不够,我就去帮他,今年,我也挣下了八千块钱呢。说到高兴之处,他们竟忘了孩子的病。 经过医生诊断,孩子需要住院治疗。耀发从旅行包里拿出钱,为孩子交住院押金。没有想到,收费处说,钱全是假的。他大吃一惊,将信将疑地看着一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冒出了一身冷汗。突然,他拆开棉衣,重新取出了两千元递了进去,又被告知是假币。这时,他的小眼睛早已不会转动,满脸的横肉却在不停地抖动着…… 正在这时,几个警察向他走来,冷冷地问道:“你是郁耀发?” “哦,嗯……”他呆呆地像一只木鸡,冰凉的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在“咔嚓”一响的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母亲的疯话:造孽哩,报应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