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羚翔市是这年头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才迅速发展起来的最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大中型城市,今年取得了省里颁发的“神奇的一夜”的荣誉证书,被誉为省里近十年来发展速度第一的先进性农业城市称号,市区能有今天的辉煌发展主要还得靠市里的两大经济产业,一个是市里的农产业,全国出了名的烟草和石榴;另外一个是近些年才开发出来的回民村风景区,成了羚翔市唯一的旅游景点,吸引了不少中外游人。 这天羚翔市原市委书记孔文祥金盆洗手正式宣布退休进入敬老院,孔令仇走马上任,文化局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来为他道喜。说想去看看他的家乡——回民村。老孔这个人为人很谦和,嬉皮笑脸地说道:“好好好,欢迎,非常欢迎!” 几个家伙还当真去了,从羚翔市到回民村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然而谁知二十年前孔令仇从山林里走到羚翔市却用了整整一年时间。 关于回民村,人们对它有很多种说法,村里近三百号人世居此地,全都姓孔,有人说他们都是孔夫子的后人,一千多年前,为了躲避战乱才迁居此地,世世代代不与外界通人烟;有人则说回民村是孔乙己的故居,很多人不相信,只可惜孔乙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市里几个退休的老党员闲来无事便对这个问题争论不休,说非要把孔令仇找来问问不可,几个仁兄找到孔令仇开口便问:“孔乙己和你有什么渊源?” 孔令仇笑着道:“我哪配跟上大人孔乙己有什么关系?他纵然落魄使人取笑,尚知‘回’字有四种写法,三十几年前我们村里的那么多回民中竟没一个人认得这‘回’字怎么写。自我走出回民乡那天起,就没打算过要回头。” 后来还有人说回民村是孔庆东的老家,这种说法立即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孔庆东乃东北莽汉是也;更有无知者说第一个走出回民村的人是沈从文而不是孔令仇。孔令仇便立即站出来纠正:我们村里没有外姓人,我们都是回族后裔;于是就有人提出了第五种说法,回民村的人可能都不是国产货,他们应该是古代伊斯兰教传教士留下来的波斯人,后来又有人对此提出了几个疑问。怎么孔令仇和我们一样也是黑头发黄皮肤?他们为什么都不懂波斯文,还说中国话?尽管这一直都是一个市民们争论不休的话题,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孔令仇以及回民村的人的确都是伊斯兰教虔诚的信徒。 但不管人们报信上面的哪一种说法,回民村应该都是有着充足的文化底蕴的,这是它对中外游客最具有吸引力的一个基本因素。 (二) 三十年前,回民村没有机械化工具,没有现代化产业,没有电灯,甚至没有学校,也没有人知道“电灯”二字怎么写,还完全停留在一个原始社会的农耕时代。后来中国掀起了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浪潮,城市知青下乡,第一个走进回民村的是一个比孔乙己还牛的孔文祥,竟然知道‘回’字有六种写法,写错的两种加上原有的四种,一共六种。也是孔文祥的到来,才为回民村带来了文化、现代化工具以及中国共产党的政府机构,他在回民村组织村民创立了第一个民政局,成立了第一个村委会,还建立了第一所学校,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后,孔文祥自己当老师,白天教村里的十多个孩子读书,晚上为村民们上扫盲班,后来羚翔市调来了几个知识青年到民政局工作,没想到这批家伙革命尚未结束就先学会了腐败。孔文祥虽看不惯但也没有办法,毕竟那厮是高干子弟,是政府派来光荣任职的,而自己呢?被强行下放的中学生,什么也不算,要是自己在政府机关里有个姑舅舅妈的就不会被下放了。 回民村有了政府机关,村民们才被民政局正式收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却偏偏漏掉了一个孔令仇。开始由于村民们都没有文化,思想意识低,孔令仇也不知道户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后来他在村里读完了小学,要被村委会送到羚翔市上初中时,却因为自己没有户口而被拒之门外,然后孔令仇去找民政局办理户口,民政局的人告诉他要先去找村委会开证明,孔令仇又跑到村委会,恰好这年头我国又掀起了计划生育的风波,规定孩子一出生就得立即办理户口手续,而现在孔令仇十多岁了却还连户籍手续都没有办理,村委会的人都怀疑他身份来历不明,再加上他父母双亡,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村委会的人也就不敢贸然为他开出证明,害怕将来政府怪罪下来担当不起。最后村长告诉他道:“小孔啊,你这个事情有点特殊,我们也作不了主,你还得去找民政局。” 孔令仇又被人当球一般地踢到了民政局,民政局的人说道:“你这个事情啊,连个证明都没有,你叫我们怎么给你办理手续?” 几个周折下来,孔令仇已被人弄得晕头转向,户籍手续没有办成,最终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自己还被人家当球一般的踢来踢去,心里无比委屈。整天呆在家里翻来覆去想不出个所以然,觉得这是天意,后来却又想通了,豁然开朗,觉得再这样无所事事地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后来他去找孔文祥,孔文祥名义上是被政府下放到农村知识青年,可是腹中也没有几滴墨水,顶多能写几个字而已。虽然义愤填膺地大骂政府做的这件事情太不合乎道理,但是又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便无意间把这个思想传达给了孔令仇,于是孔令仇便天天嚷着要去找共产党为自己打官司。 (三) 孔令仇先是到民政局嚷,嚷完了再闹村委会,依然没有人搭理他,整天嚷着说道:“你们这是什么道理,你们凭什么受了老百姓的好处不为老百姓办事?我要找人说理去,我要打官司,我要是告不倒你们我就不是孔令仇!” 村民们见状,都以为孔令仇疯了,大家见着他就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孔文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这样下去,孔令仇非得被逼疯不可,于是把他叫过来说道:“你要说理打官司,你找谁打去?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理你,你用什么去打?” 孔令仇便不说话了。孔文祥再郑重地对他说道:“这些事情是不能胡来的,你就是要打官司要告谁还得靠法律,要打倒谁得靠知识凭真本事,懂吗?程序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是胡闹出来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目前,孔令仇只有小学文化,对孔文祥说的一翻大道理听得自然是似懂非懂,将信将疑。这一年他十五岁,连法律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更不知道什么是程序,要怎么走?于是便萌发出了一种想法:如果将来自己做了高官,非整死那帮孙子不可! 后来,孔文祥由于在教育上做出了成绩,对回民村作出了巨大贡献,其光辉业绩得到政府肯定,被调回市里做行政工作。在走之前他又对孔令仇语重心长地说道:“要走向光明就得先走出这个荒村,有了知识,有了本事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想通了就到羚翔市找我。” 孔文祥走后,回民村里便没有人再理会孔令仇这个人,大家都当他不存在一般,后来中国出现了严峻的人口问题,计划生育政策正式走上我国的政治轨迹,政府开始控制农村人口,孔令仇又立即从不存在的位置变成民政局最头疼的问题。大家都认为他在村里是个危险品,也都产生一种想要把他驱逐出境的念头。 孔令仇看出一些端倪后,愤愤不平地对自己说:“难道没有户口也是我的错吗?”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孔文祥说的一翻话在孔令仇的心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决定离开这里,彻底走出这个荒村,在走出村子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仍下了一句话:“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回来,我决不放过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四) 这一年,孔令仇十九岁,带着一种对外界好奇的心理马不停蹄地向前走,而面对他的却是一连串的严峻考验,他要走到羚翔市,然后找到孔文祥,万一找不到呢,他并不知道路有多远,只知道按照当年孔文祥所指的方向走。 孔文祥回到羚翔市后,在市政府谋了一份行政指导员的差事,在这个职位上兢兢业业地干了三年,做到了科级干部的位置。今年幸运,遇上省政协委员会从市级提干,提走了上一任老市委书记,原科长成了新的市委书记,而科室空缺的位置则要继续从下级选拔,一切依序进行。孔文祥回到市区工作时,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党中央在教育方面颁发并实施了成人高考政策,以弥补之前因革命而失去学业的这一部分受害群众,孔文祥积极参加,通过三年的苦读,终于修成正果,功德圆满地领取了本科学位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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