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今夏本准备去北京看奥运,可想想北上的人太多,就反其道,南下吧。于是八月七日下午,从南京禄口机场出发,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到达香港国际机场,已是傍晚时分。 香港机场大厅和内地不同的是,地面不是光滑的大理石,而是绵软的厚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来往的乘客们行色匆匆地奔向各窗口,准备过境。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安检人员神色严肃地查看每个人手中递过来的边境通行证,他们穿灰色制服,目无表情。打开通行证,目光严厉地扫你一下,好像来的都是偷渡客。偶尔有香港空姐拖着行李箱经过,一律穿黑色长丝袜深色制服,说粤语,而其气质与长相,远远比不上国内的空姐。 机场外,接我们的香港导游与我们的南京导游小吴接洽,此时,小吴和我们一样成了游客,短暂寒暄后,我们坐上往市区的大巴。 与内地不同的是,香港的驾驶座位都在右边,让人看着不太习惯,车内也都铺地毯,冷气开到最大,导游说因香港气候热,这样是为了防止病菌,并且告诫大家,在香港随便吸烟要罚款五千,就这样香港要比新加坡要轻多了,新加坡吸烟则要挨打,打得让你长教训。 天色渐渐暗下来,导游用广东味的普通话介绍香港,如何繁荣如何人多地小又如何经历金融风暴,回归后又情形如何。我一边听一边打量窗外,香港的街道太窄,楼群又高又细,幢幢笔直地指向天空,像竖着的口琴,如果让人在街头散步,估计会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时的窗外霓虹灯五光十色,孩子们新奇地辨认商铺前的繁体字,正是八月七号,第二天北京奥运会就要开幕,可香港的气氛不是太浓,只偶尔看到有马术赛场的海报。穿过一个个海底隧道,迎面而来的街灯,扑朔迷离地映在车内人的脸上。 刚下飞机又乘车游览,不能休息,多数人神色疲惫,闭眼假寐。忽然导游很骄傲地大声提醒大家,说青马大桥到了。我看了一眼,是一座白色的有斜拉绳的桥,想起上海南浦大桥和南京二桥,没觉青马大桥有什么特别之处,导游又喋喋不休地介绍,说星光大道说艺人,我听着只是头晕得厉害。 车拐上了太平山,左旋右转,导游指着一幢幢私人住宅,非常精致富丽,绿树丛中闪烁着点点灯火,这里住着董建华、李嘉诚、包玉刚等一批富豪,香港人最信风水之说,因傍山面海,风水特别好,于是香港的富人都在这里定居。由于不能停下观赏,车也只能拐过来倒过去地看山下风景,看得让人头晕目眩,心里翻腾得厉害,想起一句歌词用在此时最合适:“太平山下不太平……” 没多久浅水湾到了,这个地名,多年来萦绕在我脑中一直地非常诗意,也是我对香港充满美好想像的地方,应是个海滩绵长,水清沙幼风平浪静,适合看红日西沉的地方。可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黑沉沉的天,热哄哄的风,晕乎乎的脑,丝毫感受不到海边的清凉气息,看不到蓝天碧海,鸥鸟远翔,只看到一湾海水,瞌睡似地泊着,四周是山上次第的灯火与树影,踏在脚下的沙,远不如连云港和青岛的细白温软。 徘徊中,我突然想起了萧红,她的墓就在浅水湾,时间伧促,我问导游萧红墓的大致方位,导游瞪大眼答:“萧红?她演的哪几部电影?和梅艳芳得的一样病吗?” 二 第二天起得很早,清晨灰蒙的天,有下雨的迹像。打量了一下,我们住的酒店,是李嘉诚投资的,而且整条街道,都是他的。香港很是奇怪,一些建筑属于谁的,就直接在楼上刻上那人的大名,很直白显眼,不像内地,好歹还给这楼起个古典雅致的称呼。 去黄大仙庙,这个地名我不陌生,记得早些年读岑凯伦的小说,常写到这个地方,是香港有名的寺庙。此时晰沥下起了小雨,庙内人流穿梭,香火鼎盛,雨丝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雾。我到过许多寺庙,觉得这座庙的色彩有些夸张好笑,比内地寺庙要鲜艳花哨得多,用孩子们的说,有点像电影里拍鬼片的布景,并且有的地方用英文标示着。在庙外,也看到了内地所禁令的宣传,不过伫足的人少,大家匆忙着去下一个景点。 购物是免不了的,导游在车上早把这些店的优势狂轰滥炸了一番,并说我们的购买与她的业绩分不开,否则下年度公司能否用她还待考虑,一家老小的生活还指望她呢。 带着大家进了香水、珠宝、手表店,店内一拨拨游客进去,一拨拨出来,人群拥挤,导购小姐一对一地为来宾服务,你看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只到你买为止,走又走不掉——导游和司机不知哪去了。导购小姐说得口干舌燥,小脸可怜兮兮地仍微笑地望着你,由不得人不心生同情。又说香港的珠宝便宜,于是买吧,基本人人掏银子,不过买的数量不是太多。帮婆婆选了一条彩金项链,我自已挑了一只意大利产的白金细手链,铰花得相当精致,做工也很独特,价格倒不比内地便宜多少。听同来的朋友说,要是在二十年前,大陆游客受亲友之托,来这里要买上许多金器,脖子上戴好多条项练,十个手指戴满戒指——是为了免海关税,而现在内地的消费观念变化如此之大,是当年所料不到的。 上午的行程让孩子们无精打采,下午的海洋公园则让她们重新焕发了精神,不过时间太短,看了海豚表演后,只能在缆车中匆忙欣赏一下依山傍海的香港。在山的最高处俯视香港全景,此时正是黄昏,雨也停了,落日的光芒给这座东方之珠染上了瑰丽色彩,灿烂的云霞缀满西天,细高的楼在海边静伫,宛如立体油画。绿树在山脚下摇曳,海风轻摇海浪喧哗,夏日凉爽的山风吹过来,香港的风采浪漫依然,可沧海桑田的变幻,一丝苍凉还是隐约渗透到它的骨子里。 大家虽马不停蹄地跟着导游跑,可心里终究都惦着一件事,那就是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盼了好几年的奥运今晚就要开幕了,怎能不让人兴奋呢?在家出游前我已想好了,香港人肯定要看奥运,于是准备八号晚,带女儿去香港的中环广场与人群狂欢,感受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可事实与我们想的相反,港人没有内地那样关心奥运,他们只忙着工作与赚钱。与导游交涉,导游说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酒店还没订下来,必须游完维多利亚夜景才行。看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而且我们也知道,维多利亚湾是个非常有名的海港。 夜晚的维多利亚港,确实不负我们的胜望,邮轮迎风航行,天上星光点点,海面星辉斑斓,两岸霓虹璀璨,华灯与车灯流光闪烁,两旁造型各异的建筑,向天空打射出五光十色的图案,星光与灯光倒映在海水里,如朵朵耀目溢彩的碎金,此时的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如在梦幻中。立在夜风中的邮轮船头,真疑是天上人间,心底赞叹的同时,不得不承认,这里要胜过上海的黄浦江夜景。 看看已近八点半,女儿急得在船上跺脚,这时岸边又闪过一座奥运五环标志的楼,“开幕式早开始了!”她直嚷嚷,但我们没有翅膀,只能按行程来。 终于在酒店住下来,打开房门,女儿抓过遥控器,急忙打开电视,她一下傻眼了,香港转播的奥运开幕式,竟没有一个台说普通话! 叽里咕噜的粤语,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看看画面,一时间大家都成了聋子,听不到普通话的现场解说,其气氛可想而知。又调到一开幕式用英语解说的台,就看这个吧,好歹比粤语台好,还能连蒙带猜地琢磨个大意,只是其中老插广告,让人扫兴。看不懂电视,女儿终究耐不住性子,坐不住了,又抓起报纸看有无奥运新闻,满眼全是繁体字——她看不懂!脸上显出哭相:“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就这样,2008年8月8日晚上,我们蜗居在异乡的宾馆内,半懂不懂地观看盼了许久的英文版奥运开幕式。我偶尔环顾窗外的香港街头,人流热闹依旧,散步溜狗,购物酗酒,与寻常无异。我在想,此时的内地,该是街道人稀,空巷无人,家家欢坐在电视机前,观看这难得的举国盛典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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