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从来不会把我的祖父和祖母分开来写或者回忆，他们永远都是连着存在在我的记忆中的。如果可以放弃书面语的称呼，我更愿意叫回他们做阿公和阿婆。只有叫到这个称呼，我的心底才会泛起更大的暖暖的爱流，我才更有一种亲切，一种挥之不去的永藏在我的心底的幸福的感觉。
自我懂事起，我看到的阿公就已经是躺在床上的了，家人说我出生的那年，阿公中风，半身瘫痪，幸好阿公的神智可以保持清醒，他的思路活跃，说话清晰，每天的饮食也很正常，每顿可以吃两大碗饭。但他永远丧失了走路的机会，大小便也只能是有阿婆去侍候，还有洗澡，其它的一切大部分也是阿婆去做。我们能做的就是再穷也帮阿公做好吃的，帮他捶背，松骨，挠痒，陪他聊天，帮他驱赶蚊子等。
阿婆是阿公的童养媳，十二岁就来到了我们家。我们家也是农民阶级，常常是穷得有上顿没有下顿，喝米汤（就是几粒米煮成的），吃薯皮和野菜等。但就是这样我们还是比阿婆的娘家好一点点吧。所以阿婆被“嫁来”了我们的家。
这一踏进来就是一辈子。
阿公和阿婆一共养育了七个儿女。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那个年代要拉扯大孩子都成很大的问题，所以不用说有什么教育可言。但我的父亲伯父叔叔姑姑都上过学，都受过教育，姑姑们可能就不是认得很多，特别是结婚后也是守着几亩农田过日子，就更加丢掉了。
阿公长得很高大。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是和别人一起去高州挑大石，就类似挑山夫一类的苦力，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来得及享儿女福却倒在了床上，而这一躺，就是十五年。父亲每每说起阿公，都是神情严肃，满脸的沧桑和痛苦。那时候我还小，我虽不明白父亲的一些话，但我能懂父亲的神情，我的脑际至今还是那一幕幕的父亲在“啪啦啪啦”喷得很响的水烟筒边的叹息，现在想来，那是一种父亲对阿公的深深的爱，而这种爱是没有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痛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阿婆从来没有怨过阿公的大小便，也没有怨过他身上的一股臭味，也没有怨过她的命运，她一直在尽她的最大努力去伺候好阿公，让他觉得舒服，让他干净，让他开心。相反对阿公偶尔的发脾气，她也是默默的不吭声。阿婆说，她知道他的苦，他的烦，他的不踏实。
阿婆的身体一直不好，有哮喘病。我自懂事起，都看见她每天要吞哮喘片。
阿公认得很多字，他说都是小的时候在地堂上旁听学得的。我小的时候，经常坐在他的床边，听他说故事，说往事，说家人，说阿婆。我写作业不会的，就问他。我现在还深深的印着一个镜头：我坐在门廊上，一把竹椅子的小凳，趴在大竹凳上写作业的情景，常常有晚霞的余晖洒在我瘦小的身影上，拖得很长很长，直到阿公的床前。
就这样，阿公在床上躺着教我认字，算数，教会我一些人生的做人的道理。如果今天我还保持着诚实和善良的品质，很大就得益于阿公和父亲的教导。
阿婆一个字也不认得，她的生活就是照顾阿公和我们。
时间就在阿公和阿婆的一天天老去，我们一天天的长大中悄悄的溜走。
我初二的暑假，阿公永远的离我们而去。那时候我们都在田里插秧，阿婆气喘吁吁的到田里时，脸全青了。叫我们快回家。我们飞奔回去，见到了阿公的最后一面。他很安详的离开了我们。我那时感到天都了塌下来，我无法接受阿公就这样的走，我以后想见他，想喊他，想剥糖给他含都不会再有阿公的身影了。我痛苦的晕倒在地上。
阿公走后，阿婆失落了很多，憔悴了很多。我们都在等待时间去慢慢的抚平那个伤口，那份欠疚，那份不安。
时间就这样在阿婆的叹息中，我们的成熟中悄悄的逝去。
七年之后，阿婆因为脑血栓也离开了我们。而她的逝去，是静悄悄的，在水塘边。我是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的亲人，那时候阿婆已被别人用一张草席盖着，我那时没有一点的恐惧，我只渴望可以摇醒阿婆，我只希望她是睡着了。但最终我的痛哭也没能唤醒阿婆，她最终还是去找阿公了。
现在，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很多年。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黄毛丫头，我的父母亲也老了。但我的心依然很痛，我的梦中依然很清晰的印着阿公和阿婆的一切。他们的笑，，他们的背影，他们的银发，他们的相濡以沫。
那个贫穷的年代，他们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恋爱，也没有丰裕的物质享受。但他们让后代的我们读到了真情，看到了爱，感受到幸福。
这就够了。
我永远的阿公和阿婆，我们永远缅怀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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