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知青大返城那会儿,姚宁不知是没路子,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反正没赶上大潮流,仍然留在北大荒。
19岁那一年,姚宁高中刚毕业,就响应国家号召,积极报名上山下乡,从省城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广袤的黑土地旗拉布尔康国营农场,算是资深的老三届了。 姚宁为人忠厚老实,不善言语。自从下放当了知青以后,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认真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里干革命。他不但口碑很好,还会干一手好农活,而且一干就是十多年,并当上了二分场的指导员。他出身工人阶级家庭,属“红海洋”家庭类,政治上绝对没问题,可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竟然孓然一身。既然政治可靠,工作踏实,人缘又好,为什么不成个家呢?说来也很简单,就是人长的太困难了,又嗜酒如命。他不是不想成个家,有知青,有职工,也有附近村里的大姑娘,都与他相过面,怎么说也有一个班。人家并不嫌他又黑又老,都知道他人品没问题,但就是受不了他天天要喝酒的嗜好,大姑娘们都被他熏跑了。久而久之,他自己也没信心了,习惯于三个饱一个倒,没人管,谁也不牵挂,倒落得个快活似神仙。 正是因为他有这种嗜酒如命的毛病,还真闹出不少笑话。 有一次,省农垦下来几位干部,视察基层工作。那时,当干部的形象好,下乡有同吃同住同劳动的良好作风。这不,一行人在场长的陪同下,坐着马车,一连跑了几个分场,最后在二分场落了脚。晚上,姚宁为领导们接风洗尘,菜是自己长的,猪羊鸡鸭是自己养的,红高梁酒老白干也是自己酿的。盛情难却,何况又是在自家,领导们只好入乡随俗了。 北方人粗广豪放,说话直来直去,做事也很认真,说干就干。饮酒不习惯用小杯子,倒起来麻烦,喝下去就好像没喝。他们习惯用瓷碗,干起来痛快。 热腾腾的土菜上了一大桌,场长致词后,大家就“砰砰”地相互碰起了大碗,氛围融洽,有说有笑的。 崔处长喝下半碗红高梁老白干后,对姚宁说道:老人家,你们二分场管理的不错嘛,快赶上共产主义啦,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讲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土酒土菜很有特色,在省局可是享受不到哟。来,我敬你老人家一杯,感谢你们的盛情招待。说完,碗底朝天。 姚宁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急切地说:不不不,领导千万别叫我老人家,我不够资格,我才…… 姚指导员,解释什么?还不赶快干了这碗酒,难得崔处长高兴。场长抢了姚宁的话头指示道。 只见姚宁仰起了脖子,喉龙节好像没动,一大碗老白干就“吱溜”一下进了肚。 哈……老人家海量啊。崔处长佩服的说。 姚宁傻笑,笑得脸上的黑褶子像刷子刷过似的,密密麻麻,泥塑造型。只见他拿过酒桶斟上酒,端起大碗,感慨地说:尊敬的各位领导,您们在百忙之中,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基层,实在是辛苦了。我代表二分场全体干部职工,敬各位领导每人一碗,以表达我们的心意。崔处长,属下先回敬您一碗。 好,老人家爽快,咱们干!崔处长也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一碗酒是下肚子,不一会儿就被人扶下去了。 其他几位随从也被姚宁一一拿下,东倒西歪,很是狼狈。可姚宁却精神焕发,岿然不动。 场长傻了眼,责怪道:小姚,你打擂台赛呐,点到为止就行了。你看你,把领导都喝趴下了,影响多不好。 场长,咱北大荒人实称,不玩虚的,有来无往非礼也。再说了,领导叫我老人家,我不喝对不起领导,我总不能叫你老人家上阵吧,我这是丢卒保车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保我这个老朽有屁用。唉,责怪你也不公平,都怪你这张脸惹了麻烦。什么老人家!你知道吗?人家崔处长今年快60岁了。 场长,脸是爹妈给的,酒量是自己给的,客是你让我陪的,这有什么错?您老人家要是没喝好,咱爷俩再来两碗。 瞧你虎不拉叽的样子,沾上酒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跟我这老头子较什么劲。得得得,散伙吧。 从此,姚宁的名字没人叫了,大家都叫他老人家。他这个老人家在酒桌上经常被人抬得高高的,知道的人开开心罢了,不知道的人频频举杯敬长辈,十有八九败下阵来。他才不管呢,别人爱怎么叫都成,只要有酒喝。 姚宁干起工作来那可没话说,有条不紊,拼命三郎,老黄牛,怎么形容都可以,大家公认。可他在这一带喝酒出了名,谁也没见他醉过,就好像万里长城永不倒。因此,他又得了一个雅号——酒圣。 姚宁的爷爷非常疼爱孙子,扛着半条命来农场陪伴他,并再三动员他回省城找份工作,也好了却自己的心愿。场部也催办这件事,并积极想办法帮他联系工作。可姚宁就好像王八吃称砣——铁了心,就是没有回城的打算。 祖孙俩就这么干耗着,一耗就是一个春秋,谁也说服不了谁。爷爷没法子,索性久住沙家浜不走了,当起了老妈子,给孙子缝补浆洗,烧饭做菜,看家护院。 姚宁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爱好,业余时间尽想着喝酒了。如果他说酒肉朋友多,那倒有点不公平,很多人就是奔着他的为人和酒量来的,以酒会友。这不,就连农场附近的生产队的哥们也是姚宁的酒友。姚宁绝对能与贫下中农们打成一片,大家也都愿和这位老三届交朋友。 有一天,马队长派人捎来口信,请姚宁到镇上图门烧烤店赴宴。姚宁二话没说,人家前脚走,他后脚就到了。 姚指导员,您得了一个酒圣的大名,弟兄们为你高兴,红高梁也为你自豪。今天我们哥几个凑份子,请您赏光来切搓酒艺,您千万别保守,就算带几个徒弟吧。马队长说。 马队长,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谁跟谁呀?说吧,是一起上,还是单兵教练? 老人家,我们每人先敬您一杯,仅仅一小杯而已,拜个师行不?尖嘴猴说。 那不成,7对1,那不是群狼欺犬吗?要干就一起干,这样才公平。老憨头说。 姚宁明白了,这帮兄弟今天是给我摆鸿门宴呐,他们与我切磋酒艺是假,想夺我酒圣大名是真。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要喝一起喝,谁不行了谁狗熊。 马队长,我姚宁虽然是知青,可你们对我情深意厚,没拿我当外人。承蒙你们哥几个瞧得起我,凑份子请我。这样吧,咱们不必分什么高低,友情为重。我建议,今天不用大碗喝,那样没意思,三下五除二就结束战斗了,咱们用小酒盅,一盅一盅来,一起干,谁不行了举个手投降,钻一次桌子就行了。咱们玩得是个热闹,凡事不可太认真。另外,这红高梁老白干是我们分场产的,告诉店小二一声,酒钱就不必算了,改日我多送他一桶得了。各位兄弟,这样行不? 马队长眉头一皱,道:行,就这么着吧。 八仙大桌,八位大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好一桌人,“七匹狼”和“一条犬”开始较真了。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四斤酒没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又四斤酒没了。 这时,兼任“裁判长”的马队长,非常认真的数了几遍人头,数来数去少了“三匹狼。” 老马,别数了,桌子底下有三个呢。姚宁不屑一顾地提示道。 他妈的,这三个小子不经折腾,才第二轮就趴窝了,真没尿性。马队长骂道。 姚宁见状接茬说:“哥们,还干吗?” 那当然,胜负还未见分晓嘛。膀大腰圆说话如雷的王老五说。 王老五,你乍呼个啥,斟酒!马队长不满地说。 现在是“四匹狼”战“一条犬”了。 喝酒的速度显然慢了,每喝一口,就像在喝苦药,个个吱牙裂嘴的,但没人举手投降,谁都不想钻桌子。钻桌子怎么了?在北方钻桌子和钻人家裤裆是同义词。 这第三轮还没结束呢,“裁判长”也不用数人头了,因为桌子上只剩下三个人,酒圣和马队长、王老五。 马队长,我看今天休战吧,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姚宁劝道。 哪能——能呢,我——我可是把生产队的能——能人都划拉出来了,我——我决心战斗到——到最后一刻。哈哈哈,痛快,真他妈的痛快。马队长语无论次地说道。
| | [1] [2]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