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庸仁有时也想改变这种状况,无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往往口不应心。 “没事就不能……。”老婆显然发怒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个,嘿嘿。” “笑,就知道笑,老夫老妻怎么了,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筒里传来老婆明显有些恼怒的声音:“你说我整天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一个女人,除了工作,我还得接还得送小孩,你倒落得一个逍遥自在,…以后对我说话,你要小心点,再像今天这个样子,我可不愿意!” “那是那是,嘿嘿,我对今天的表现做检讨,我知错了。”庸仁及时为劳苦功高的老婆戴上一顶在社会上只有领导才随时随地拥有的高帽子。果然,钱莉兴师问罪的态度有所转变,口气也有所缓和。庸仁捏着电话,不知不觉间好像就转变了自己,如同下级聆听上级的指示,得仔细地听小心地着磨。 “你在听吗?” “我在我在,哪能不在呢!你说你说。”看来虚心也有错,庸仁忙收起由于职业习惯走了神的心思,再一次定位了自己和老婆的关系。 “有一件事,”老婆转换了腔调,和庸仁商议:“我们学校有个老教师,其实我也认得不太清,……。”老婆还没说完,庸仁此时回过神了,忙对老婆说:“你看你看,说了这么长的时间,给你一惊一乍的都搞糊涂了,挂了啊,我打过去。” 打过去的时候庸仁心疼得不得了,心想这次不知又浪费多少自家的电话费。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那个教师,她也真是的,今天中午到咱家来,二话不说,放下给儿子买得一套衣服就走了。” “那她干吗呀,平白无故的。”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庸仁知道这个理。 “是我忘了,前几天,那老师见到我跟我说,想让咱们给儿子买什么教育保险,我对她说了,才集资房子,没钱。以为不会再找咱们了,想不到她倒直接,送了一套衣服,你看这事咋办?”钱莉问。 “咋办!咱们哪还有钱啊,这人也真是的,唉,退了吧。” “退了那不把人给得罪了?” “哪你还有什么办法?买又买不了,不退怎么办?” “那好,我问问别的老师,和人家一块去退。” 庸仁刚要放下电话,老婆又在电话那端传来吭吭叽叽的嗫嚅声:“你,你看,咱们是不是请一个保姆?我整天快要散架了!” “请保姆?儿子不是上幼儿园了吗?”庸仁明显有些不满,心想哪有像你这号女人,吃点苦受得累都不行。 “我今年教的可是高三,过了年就轻松了,就请半年,你看行不行?” “你想请就请啊,你也不想想,年轻一点的,不都出去打工去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啦,反正我可以请到。” “那你就请吧!” 庸仁放下电话时,直想骂。又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个世界怎么啦,净是一些不沾边的事来打搅你,看来这年头什么事都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待。改革开放让人们放宽了视野,市场经济搞活了人的脑袋,而人却吃不得苦,就像老婆这号人,没钱还得显摆。庸仁这一算算,连吃穿工资乱七八糟的,两三个月下来,少说也得两千多块。庸仁得不出主意,在办公室内象征性地踱了几圈,想到请人,心里便有一股无明的火。看看早过了下班的时间,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就锁上门去吃饭。 楼道里静悄悄的,地板在没人关灯的情况下发着一小块一小块亮光。庸仁随手关上灯,这一举动也不为什么,关了以后,庸仁的心里反而有一种自嘲。在路边吃了一碗牛肉面,庸仁觉得好多了,心情也是。时间还早,庸仁不想回到办公室,溜着溜着就来到了圣贤寺。寺距单位近两里,中午无聊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自觉不自觉望圣贤寺而来,不过说来也怪,一趟来回,先前那不顺的气儿那无聊的光景,就像遇到了知音,把那些无根的飘絮般的愁和木木的心,霎霎眼安顿的妥妥贴贴,静静落在安心之角,不似从前纷纷扬扬的喧闹扰人。 圣贤寺到底因何而来,因谁而名,庸仁知之甚少,只觉得这一处出对自己来说是个好地方,好比药能治病,水能解渴一样,站在那林里松间,听风声过耳,钟鱼片片点点,浑然一体,向之所来,向之所感,皆淹没而不闻,虽无庄子梦为蝴蝶那般浑然忘我,然足有一种隐者归归者隐的飘逸之志,使人忘归于林下。可是生活就是生活,得吃饭得穿衣,所以庸仁把这种无归的虚无,当做精神的填充物,不管它有没有毒,对身体有没害,只要它能禁住精神无端的动乱,那总是好的,在庸仁看来。 此时,正是中午,风有些干,阳光却如余威尚存的病羸孱弱的老虎,从树众里挣扎些爪牙,给那些畏葸的人看。庸仁靠着寺院一箭之地的大树旁,点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香烟虚无飘缈舒展自如的身姿,与香烟的主人沆瀣一气,快意豁然着主人的身心。“哦……呵呵!”从对面山坡上传来,把正在聚精会神的庸仁从深深的飘忽之中惊了回来,庸仁爬起来,看见几队秋游的学生,出没于山间林际,你喊我逐,好不热闹,正逶迤而来。本欲多坐,抽几支烟,把这一中午的光阴荡过去,看到学生,庸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涌上心头。迟疑了片刻,庸仁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回走。虽然没必要回避,庸仁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就好像春风吹枯枝、古稀之人入洞房,全然没有当初时节的那份心性了。三十多岁虽不算老,庸仁却是诸事提不起,往往是挣扎事多,所获的事少,一件事当做十件事撂在心里头,心性被磨的钝钝的,外物的新鲜感太浓,好比中午吃过大蒜头,下午却和人约会,不仅是对礼节的嘲弄而且慢待了几十年来修炼的尊重而且妄入了年轻人的心性。所以庸仁以为有必要回避。
六 十月下旬,零零碎碎下了几场雨,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圣贤山被高楼半掩不住的几块山体,也已不再苍葱如翠,斑斑驳驳地染着一些红黄,犹如当今时兴装点门面半染不染的头发,虽则剥落了中国人善于藏拙的本性,却往往更显灵性与妩媚。小城本来树少,而且品种单一,但大多数却是耐寒的花木,为了城市的自然之美,不辞劳苦地耐着秋寒,依然簇拥着一身从春穿到秋的绿装。庸仁每天坐车穿越小城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用探求的眼光拍打着认识或不认识的树木,试图发现她们深藏于内心的宁静或浮躁,然而除了春秋之间颜色的不同的区别之外,能有所获的,犹如自己案头的《周易》,像一处高崖,让人难以下手。 这个季节天有点冷,庸仁已不大骑摩托车了,改坐公交,所以每天回来的比较晚。这天下午没事,天又阴阴的,庸仁给张科长打了一声招呼,四点多一点就坐上车往回赶。在车上检阅小城花木的同时,庸仁也不忘自鸣得意,心想这下老婆肯定高兴,可以帮忙干点活。就先到幼儿园接了孩子,陪着儿子在园里玩了一会滑滑梯,庸仁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催儿子回家。小家伙玩得正起劲,说什么都不肯回。庸仁见好说不行,只得利诱,许给儿子买想要的望远镜。 “好啊,你可不许骗我,来咱们拉钩!”儿子将信将疑,仰起小脸看了看一脸虔诚的老爸,说:“把手伸过来!” “干什么呀?”庸仁一边伸手一边苦笑。 “拉钩啊,来来,”儿子拉着庸仁的手,一边说唱着:“拉钩上掉,一百年不动摇!”庸仁的手随着儿子的动作僵硬地摆动着,一脸的无奈。如今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一个孩子,都宝贝的不得了,庸仁和钱莉也一样,宝贝来宝贝去,好像把孩子给惯坏了。有时俩口子在一起探讨怎么教育儿子的问题,严了不行松了也不行,最后总是茫无头绪。庸仁的意思一个孩子,没有伴,我们作父母的,整天虎着脸,虽然把儿子给唬住了,但如果患了自闭症怎么办?今天庸仁不得不施行自己的民主化教育,想不到临时抱佛脚的一句话,却被儿子讹了个正着。 “爸爸,什么时候给我买呀?”儿子紧紧地牵着庸仁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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